“約哈南,都過去了二十年,你還放不下嗎?不要總是像隻炸了毛的野貓,我們現在依舊還是戰友,不是嗎?”艾力克很是和善的說話,隻是他臉上扭曲蚯蚓,卻讓他的話語意境裡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約哈南伸手接過漢子遞來的手槍,隨手放在茶幾上,鼻子發出哼聲,“如果不是你的愚蠢,我這隻手和半隻肺,都應該是健康的。”

“好了好了,早就跟你解釋過……那是意外。”艾力克站起來想要伸手去拍約哈南的肩膀,隻是眼神對上濃烈的不善,便打著哈哈縮了回去,“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從約哈南家的院子出來,艾力克轉頭看向剛亮起燈的二樓,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假日,這個老家夥留著就是個禍害,不如……”一直冇有說話的女郎輕聲建議。

艾力克立刻盯上了她的眼睛,語帶冰冷,“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浮在水麵上的間諜才是好間諜。今天殺了他,明天馬斯克就會派更多的人進來。”

女郎微微低下頭,嗯了一聲,“對不起,我隻是覺得他……遲早會對您不利的。”

艾力克冇有任何回應,低頭鑽進了車裡。

等車子開出去好遠,車裡的空氣已經凝結成塊的時候,他才緩緩吐出一句話來。“一個殘廢而已,早就不是那個令人膽寒的齒輪了。”

齒輪,也就是現在這個叫約哈南的老殘廢,曾經是摩薩德凱撒部門裡最為出色的殺手,他的資曆甚至比假日艾力克還要老,成就比所有人都要輝煌。

假如冇有那次受傷,也許……齒輪的代號應該就是假日。

樓上一個冇有開燈的窗戶後麵,約哈南透過窗簾縫隙看著轎車遠走,眼裡的仇恨漸漸散去,隨之而來的是無儘的疲憊。

一把塗著深灰色塗層的匕首悄然滑落手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有一種將其深深紮進漢子脖頸的衝動。

“摩薩德……廢了。”約哈南將匕首重新插進袖子裡,忍住肺部的不適,緩緩走了出去,腳下不帶絲毫的聲響,宛如一條遊動的毒蛇一般,無聲無息。

特拉維夫城的羅斯柴爾德大道兩旁,酒吧林立,音樂聲刺激著每一個人的耳膜,匆匆而過的行人,路邊肆無忌憚放聲大笑的年輕人,各自享受著生活的精彩,卻無人註意到一個瘦高的老年人,佝僂著身子,轉入了一個巷道。

灰白的頭發下,老人滿是褶皺的臉,被酒吧門口的霓虹燈照的晦暗不明,隻有那雙眼睛,卻透著與外表有著些許差異的亮光。

腳步在石巷裡回蕩著,孤單的背影隱入黑暗,隻有與石板的摩擦聲隱隱約約,卻再也看不到那孤單的背影。

“老先生回來了?”客棧前臺的小女孩聽到腳步聲,抬起困倦的臉朝門口看去,卻是自己家的住客,連忙打招呼。

“不好意思,回來有些晚了,辛苦你等門。”老頭歉意地回應。

小姑娘此刻已經被下班的喜悅支配,壓根冇有發現老人的眼神與白天的那位似乎……有一點點不一樣。“冇事,您早點休息。”

姑娘看著上樓的老人,滿心歡喜地跑去將大門關上,隨即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冇有發現小巷深處,一個佝僂的身影,在黑暗中踟躕前行,腳底發出嚓嚓的聲音。

老人進了房間,冇有立刻開燈,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按下開關,在房間裡尋唆了一遍。手裡的儀器冇有發出任何警報,他這才摸著黑,在椅子上緩緩坐下。

伸手處,一張聚氨酯軟質麵具被小心揭下,露出馬斯克那張略顯年輕的……老臉。

他從口袋裡將u盤掏了出來,隨手放在旁邊的茶幾上,然後點上香煙。煙頭的明暗中,他的嘴角悄悄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譏笑。

約哈南,當他第一次傳送情報給馬島時候,馬斯克就知道,這個殘廢老頭絕對是個硬骨頭。為了孫子,為了仇恨,背叛小以子和他的信仰,成為域外間諜……就是一個笑話。

一份極為真實的,堪稱完美的情報,讓馬斯克撥開了籠罩在約哈南身上的所有迷霧。

之後的時間裡,馬斯克給予約哈南的是無比的真摯回報,不但全部全力治療他孫子的病,還在歐洲德意誌銀行的不記名賬戶裡,打入了兩百萬歐元的巨款。

無他,約哈南的存在,實際上就是為了遮掩另一隻真正鼴鼠的信息源。他花費了十幾年,才將這個人慢慢滲透到摩薩德的高層。期間甚至丟出去幾個已經小有成就的馬島間諜,成為他進階的祭品。

“摩薩德……後繼無人了啊。”黑暗中,馬斯克將自己藏在煙霧後麵,腦子裡將今天所有行動一一做了複盤。

從他踏進這片土地時候,他已經有所退化的嗅覺就聞到一股陰謀的臭味,那是摩薩德幾十年來一貫而之的味道,奇臭無比。

若不是克格勃的衰落,cia的不務正業,哪裡輪得到摩薩德這群傻子出儘風頭。

一根煙很快就被他的肺消耗完畢,漱了口,在身上噴了一點除臭劑。他緩緩在床上躺下,這個被假日艾力克嘲笑的廢物,前cia最優秀的行動隊隊長,很快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巷口的酒吧裡,一個穿著性感的女郎被一個精壯漢子攙扶著,醉醺醺地搖擺著走了出來。

漢子招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將女郎塞了進去,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車子很快駛離羅斯柴爾德大道。

轎車裡,原本醉態可掬的女郎立刻恢複了清明,彎腰從車座下掏出一個方形儀器來,按下了啟動開關。

旁邊的漢子同樣從車座底下掏出了兩把手槍,借著街燈的閃爍,仔細檢查了槍膛和備彈。

女郎抬起手腕看了時間,隨即吩咐司機,“不要離開城區,速度不要超過五十邁。”

“是。”司機答應著,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隻是單手一抖,手槍發出“哢嚓”的上膛聲。

頭頂的深空上,一顆衛星正朝這裡飛來。巨大的太陽充電板展開著,正對著極遠處的那彎光明。

當特拉維夫天色大亮時候,一架嶄新的波音767私人客機順滑地降落在大衛.本.古裡機場。機艙門打開,傑布迎麵頂著朝陽站在旋梯上時候,心裡不由得一陣感慨。

這架波音飛機是李安然剛入手的改裝機,裡麵可謂極儘奢華。

常規布置應有儘有,可供二十人開會的會議室,小型雪茄吧,兩間帶有獨立盥洗室的臥室……

硬件的奢華不一而足,還不至於讓伯施家族的傑布有所動心。真正讓他回味無窮的,是飛機上兩個風情萬種,極儘妖嬈的空姐,她們體貼入微,細膩到骨頭裡的全方位服務,讓長達十四個小時的萬裡航程,變得轉瞬即逝,回味無窮。

吹著地中海的海風,他的舌頭在略微乾裂的嘴唇上舔舐了一圈,心裡還在體會那無邊無際的溫柔和糾纏不休。

“嗨,夥計,這是你的座駕嗎?”說話的是前來迎接的伊多.內塔,他的哥哥便是時任小以子總理的約尼。

“哦,不不不,我哪裡用的起這麼貴的飛機,是李安然新買的,我借用一下而已。”傑布連忙否認。

倒不是說伯施家族買不起這架飛機,或者出不起改裝費,而是真的用不起。

這架767飛機改裝後的售價為一億三千五百萬美元,機組人員費用、定期維護、機庫、機場占位費、保險等亂七八糟加起來,隻是每年固定支出就要六百多萬美元。加上飛行的消耗以及飛機的折舊……哪怕是億萬富豪的伯施家族,也隻能望而卻步了。

聽到飛機是李安然的,伊多的眼眸裡透出一絲明悟。

在他們這個階層,一舉一動的背後都飽含深意。內塔家族和伯施家族的友誼可謂深厚,與伯施家族相交莫逆的李氏家族,卻與小以子政權貴要們不對付,幾次暗地裡的交火,雖然在他們雙方有心壓製下,消息並冇有外泄,可不代表他們內心冇有敵意。

傑布明明知道他們之間的劍拔弩張的關係,居然還乘坐李安然的私人專機招搖過市,在他伊多麵前毫不避諱說出來,那麼……這趟行程的目的,似乎已經昭然若示了。

兩人熱情擁抱後,進入了早就等候的轎車裡。車隊緩緩駛離機場,傑布才似笑非笑地隨口說道:“這次來主要是想見見你哥哥約多,祭拜一下你的大哥約納坦……嗯,順便找你們的摩薩德局長說點事。”

約納坦是伊多的大哥,76年恩德培人質營救行動的總指揮,解救了一百零二個人質,是行動中唯一陣亡的以軍士兵。不得不說,這位約納坦也許冇有得到上帝的賜福,才會發生如此離譜的事情。

因為大哥的陣亡,約多上臺後便以大哥的名字創立約納坦反恐研究所,對外展示了反恐強硬派的做派。至於十多年後變成了一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隻能說他卸下了虛偽的偽裝,露出本來麵目罷了。

伊多雖然隻是個神經科醫生,作家,平日裡並不多接觸政治,可不代表他聽不懂政治隱語。

他馬上就明白,傑布醉翁之意不在酒,見麵甘達才是這位好朋友的最終目的。

能拒絕嗎?當然不能。莫說伯施家族已經成為美國政壇第一家族,僅僅傑布將會成為三年後象黨總統候選人的傳言,就值得讓小以子上下投以絕對重視的對象。

“你見到約多時候直接跟他說吧。我想等你正事辦完了,邀請你參加一個……盛會。”伊多眨眨眼,露出男人之間才懂的神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