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喧囂與騷動
陳望月在喉嚨火燒火燎的乾渴中醒來。
昨晚那個噩夢再次糾纏了她。
無儘的蛛網,從四麵八方纏繞過來,束縛她的手腳,封住她的口鼻,無處可逃,越掙紮,纏得越緊,窒息感如有實質。
她甩甩頭,伸手夠到床頭櫃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才感覺稍微舒服了一些。
拿過手機,屏幕顯示著淩晨五點三十分,以及一連串的未讀消息提示。
江天空問她這兩天是否有空。
學生會外聯部的群裡更新了幾條聚會的照片。
許幸棠把她們前幾天討論的數據擬合結果發過來了,她們針對阿片類藥物構建的模型得到了寧野教授的肯定,順利入圍數學建模大賽初選。
目前項目核心由許幸棠與常思雨負責,馮郡和辛檀提供輔助。
儘管人手緊張,壓力很大,但許幸棠的進步尤為顯著。
作為一名幾個月前才接觸數學建模的新手,她已快速掌握了從問題抽象,數據清洗到編程實現與算法調參的全流程。
陳望月先點開和蔣願的聊天。
昨晚陳望月在徐嘉寧的車上錄了個視頻,告訴蔣願ffi已經釋放了她,具體情況可能要明天才有空解釋,然後把同樣的內容轉發給了馮郡。
蔣願一反常態冇有多問,隻簡單回了一句好。
現在上麵還停留在那個“好”字上。
陳望月又點開了與馮郡的聊天界麵。
據她了解,這個時候他大概已經醒了。
因為他實在有個叫人羨慕的短睡眠體質,每天隻用睡四五個小時。
他還頗為得意地向陳望月宣稱,這說明他就是卡納娛樂新聞界的天選之子。
【不圓也亮:馮少,蔣願有在酒店那邊嗎?】
頂著騷包熒光粉色頭像的人迅速回複。
【aaa首席娛樂官:月姐,醒得正是時候啊,猜猜看我要跟你說什麼?】
【不圓也亮:她人在哪?】
【aaa首席娛樂官:去歌諾的飛機上,我猜在補覺。】
【不圓也亮:歌諾?為什麼突然去歌諾?】
【aaa首席娛樂官:此為最高機密,一千萬(攤手.jpg)】
【不圓也亮:?】
【aaa首席娛樂官:好了開玩笑的月姐,小公主的媽咪替你結過帳了。】
【aaa首席娛樂官:蔣董醒了,元總剛來的消息,接小公主去歌諾了。】
蔣觀白醒了?
陳望月心情振奮了一些,這無疑是這些天來最好的消息,對於穩定jsml股價,提振股民信心大有好處。
但馮郡接下來的話,讓她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aaa首席娛樂官:不過,接到元總通知,我們的臨時公關小組,解~散~咯~】
他甩了張截圖過來。
上麵是元毓舒與蘇緹的溝通界麵。
“後續事宜,集團會以更穩妥的方式處理,請替我代為感謝各位的鼎力相助,。”
剩下的對話則是讓蘇緹和人事部商討,為加班奮戰的公關部成員論功行賞,以及兌現給馮家的每日新聞集團的合約等事宜。
寥寥數語,透露出諸多潛臺詞。
那些投降的新聞不是造謠,元毓舒真的放棄了對抗,解散小組隻不過是其中一步。
所謂更穩妥的方式,大概率是蔣家最終選擇妥協,接受了有條件的和解。
而他們這支試圖從外部發聲造勢的公關隊伍,自然就失去了價值,被客氣地請離。
過去這些天,他們絞儘腦汁,分析輿情,設計話題,試圖在國內財團資本和歌諾的政治壓力下,為jsml撕開一道口子。
努力並非完全付諸東流,至少為jsml爭取過一些輿論空間,也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增加了談判的籌碼,但在集團高層最終的戰略抉擇麵前,還是顯得如此輕飄飄。
宿醉未消的頭痛又開始了,她揉了揉太陽穴,但大腦的疼痛怎麼也不能夠緩解。
她暗自期待過奇跡,可現在她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場波及甚廣的博弈中,她不是能力挽狂瀾的英雄。
【aaa首席娛樂官:大人們決定用他們的方式解決問題了。我們這些小嘍囉,可以退場咯。】
後麵附著一個小醜摸鼻子的表情包。
陳望月冇有回複,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手心,良久,屏幕又跳出一串消息。
【aaa首席娛樂官:怎麼不回我?】
【aaa首席娛樂官:人呢?】
【aaa首席娛樂官: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你為什麼不說話~】
【aaa首席娛樂官:握住是你冰冷的手~動也不動讓我好難過~】
【aaa首席娛樂官:月~姐~】
【不圓也亮:彆吵,在哭。】
【aaa首席娛樂官:?】
【aaa首席娛樂官:嗬嗬,鱷魚的眼淚!】
自從上次用和周櫻的八卦安慰陳望月,反而被她坑了一道,馮郡發誓絕不會再上這個壞女人的當。
他接著甩來一個鏈接。
【aaa首席娛樂官:陛下,您老人家又在論壇上出道了,請陛下禦覽。】
又來了。
陳望月捏了捏鼻梁,疲憊地點開帖子。
帖子標題取得極具煽動性。
【不可說小姐的新獵物?貝羅特家族小少爺vs金融巨鱷之子】
主樓內容更是極儘渲染之能事。
【昨晚學生會酒吧小聚,樓主的好友有幸目睹一場年度大戲。
一向以冰山形象示人的某金融帝國s姓繼承人,麵對一位顏值堪稱核武器級彆的金發轉學生,罕見失態,唇槍舌劍,殺氣騰騰!而後更是當場離席!
據悉,這位顏值驚為天人的j姓轉學生,來頭嚇死人。
母親是聯邦政界炙手可熱的新秀,父親更是航運巨頭貝羅特家族的當家人。
冇錯,就是那個富可敵國,隨便一聲吼,全球航運都要抖三抖的貝羅特!
眾所周知,s姓繼承人心尖上的那位不可說小姐,近日似乎與s兄齟齬頗多,關係緊張。
此番新人登場,當麵宣稱自己為不可說而來!
各位校友可以下註了,買定離手!誰能最後奪得我們不可說小姐的歡心?】
發帖人還不嫌事大地搞了一個人氣投票。
投票區辛檀的名字下方放著辛檀出席學校活動的照片。
而所謂j姓轉學生,則配了一張明顯是偷拍的照片。
在俱樂部昏暗迷離的燈光下,他那頭純粹的金發如同流動的黃金,側臉線條精致,眼睛望著某處,眼瞼下方還有一顆精巧的淚痣。
單從照片看,確實擁有讓人過目難忘的資本。
帖子下麵的回複已經翻了好幾頁,各種猜測分析層出不窮。
【1l】沙發!我就知道有大事發生!s少爺那臉黑的,我當時大氣都不敢出
【2l】貝羅特家族?!是我知道的那個歌諾船王嗎?真的假的這背景硬得離譜啊
【8l】科普一下,貝羅特家族,歌諾百年航運霸主,資產遍布全球,能源,物流,港口……總之富可敵國不是誇張,全球財富榜穩定前三十,有時候還能擠進前二十,跟辛家量級確實差不多,但貝羅特家族曆史更久,在全球範圍內的實體產業和政界影響力,可能更勝一籌。
【11l】不能單純這麼比。s家是玩金融資本的,在卡納政商兩界盤根錯節,貝羅特是航運巨頭,全球影響力巨大,但在卡納本土,未必有s家那麼如魚得水。
【13l】所以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25l】你們是不是太高看j了,他老爹是國際著名種馬啊,他又是最小的,前頭兄姐分完還能有多少剩給他?s可是獨生子,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45l】說實話我有時候真挺羨慕s這命的,大家還在扣扣索索花信托的時候他就什麼都有了
【48l】羨慕嗎?爹媽祭天換的
【50l】你以為我不想嗎?最好帶著那一堆私生的賤.種一起下地獄
(48l已被永久封禁)
……
【58l:隻有我一個人心疼不可說嗎?聽說她現在身體很不好,腿腳也不方便,好不容易大公子走了身邊清淨點,又來一個爭風吃醋的怎麼應付啊?s少爺那占有欲,不可說呼吸的空氣都得是他批準過的】
【59l】回樓上,對,冇錯,隻有你一個人。你是天地萬物之靈秀,你是曆史缺失的拚圖,你是文明遺漏的珍寶,你是限量款,你是絕版獨苗,你是天選之子,你是最後的晚餐,你是電你是光
【60l】給樓上點了,不可說需要你心疼?那位是高端玩家,挑動男人爭風吃醋的高手,上學期大公子和s在舞會上可是為她差點翻臉,結果呢,隔段時間就傳出不可說和s哥的訂婚消息了吧
【66l】補充一條,訂婚消息很可能是假的,s的訂婚戒指隻在開學那天戴過一次,後麵就冇戴了,而且有人問過s的死黨l,說是家裡冇打算這麼早訂婚
【72l】但是不可說不是都被s帶去參加王室舞會了嗎?據說全程都以辛家未來少奶奶的態度自居哦,連戴茜夫人都給她麵子
【98l】這就連上了唄,本來以為已經把s攥在手心了,結果s留了一招,到手的婚約冇了,不可說怎麼能忍?分分鐘又給自己找了個下家
【100l】s這種身份防撈女一手不正常嗎,捋一下時間線,最早有訂婚傳聞是在遊輪案發生不久,那個時候不可說躺在醫院裡,差點連腿都保不住,不要說s這種人家了,但凡上城區有點底蘊的人家也不會想要她進門吧,訂婚的傳聞說不定就是不可說叔叔放出去的,目的是道德綁架逼婚,後麵看s不吃這套,就又瞄準j了
【112l】j不用繼承家業,難度確實比s小不少
【115l】u1s1,新來的j少爺顏值好能打,感覺比s少爺那種冷峻貴公子風更陽光,不可說眼光毒辣
【135l】+1,不可說嚴選冇有差的,大公子更是美人中的美人
【147l】s少爺對不住了,雖然你也帥,但j有新鮮感和異域風情加成
【159l】樓上夢女收收味吧,s和j寧願玩一個撈女也不會看上你們這群花癡的
【178l】彆瞎猜了,今年是大選年,說不定j少爺是奉家族之命來認真讀書給母親刷好感度的,你們忘了前幾個月他在歌諾念書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的?不過s少爺失態是真的,我朋友就在旁邊,當時他那個眼神,嘖,現在想起來還讓人後背發涼。
【205l】所以不可說小姐到底有什麼魔力?為什麼能讓見慣風浪的s少爺一次次破防?是不是有什麼特彆手段……(狗頭.jpg)
【229l】我猜是長得美,若即若離的神秘感加上高超的馭男術
【249l】其實不可說真挺厲害的,勾搭男人的同時成績也保持得不錯,在學生會人緣也好,出了名的交際花
【266l】這就是不可說的高明之處了,她要隻是美貌草包,也打動不了少爺的心,她剛進學校那會兒s對她也冇什麼特彆的吧,是從進學生會開始態度才有轉變,所以說想攀高枝光靠臉也不夠,還得有真材實料
【289l】經營學業和人緣,是不可說征服少爺的關鍵,誰不想要一個帶出去又有麵子,還能幫自己籠絡人脈的賢內助呢,人家這路線規劃得很清晰嘛
【338l】你們說得都是次要的,你要是能那麼豁得出去,你也可以
【340l】嘶,樓上細說
【350l】也冇什麼,就是聽在學生會的朋友說,不可說經常在午休時間出入威斯敏樓s的部長辦公室,說是為了方便休息吧,可是回宿舍也冇多走幾步路啊(滑稽.jpg)
【356l】你是說他們……?
【366l】真的假的?這麼勁爆?
【378l】居然一點也不意外,不可說看起來就很放得開嘛,不然憑什麼得到這麼多優待,s少爺給她開了多少綠燈數得過來嗎?
【383l】哈,我就說一件事,特區檢察署某高官的女兒給她做配
【386l】高官之女說的是高三c姓大小姐嗎?
【387l】冇錯,當了兩年數競隊隊長,結果這次團體賽得獎了,表彰的重點全在不可說身上,說冇有內幕誰信啊
【392l】樓上瘋了吧,真以為匿名了就找不到你們啊,等會兒這個帖子就冇了,小心被請去風紀部喝茶
【400l】臥槽,貼主人呢,不想死就趕緊出來控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冇數嗎?
【412l】散了散了,再說下去要出事了,不過說真的,一個女孩子,名聲搞成這樣,就算以後真給她如願以償嫁入豪門,在那種家庭裡能抬得起頭嗎?
【428l】操那麼多心乾嘛,人家說不定根本不在乎呢,能達到目的就行了,過程重要嗎,冇聽說過笑貧不笑娼?
再刷新一下,那幾條露骨的評論果然不見了。
淩晨五點多,論壇還顯示有一百多人同時在線,可見豪門八卦話題是多麼引人入勝,經久不衰。
不過也正是因為在深夜,才能暢所欲言。
因為涉及主角的敏感性——主要是男方的敏感性,這些帖子一般都活不到白天。
陳望月麵無表情地退出論壇,胃裡的惡心感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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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空想要當麵告訴她的,原來是轉學到瑞施塔特。
匿名論壇裡熱火朝天地評估辛家的根基,揣測貝羅特家族的實力,比較兩位年輕男性的外貌與繼承權優勢,言辭中充滿對權勢的向往和敬畏。
在這場桃色緋聞裡,辛檀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偶爾為情所困的太子爺,他的失態正是深情的證明。
江天空是神秘迷人,背景雄厚的船王小兒子,一言一行都有著浪漫色彩。
然而當討論的焦點從兩位尊貴的少爺轉移到她身上時,評論的態度便不約而同地變成了鄙夷。
手段,心計,撈女,放得開,上不得臺麵的不可說。
她知道如果她此時還是辛檀的未婚妻,或者她的腿腳無礙,輿論風向可能又會改變。
人們總會忌憚一個已經成功的人,或者一個有翻身可能的人,但她顯然不是。
【aaa首席娛樂官:禦覽完畢否,有何感想,我的陛下?雖然臣的權限冇了,但還有幾分薄麵,需不需要臣這就去聯係管理員,施展一點鈔能力,讓這個帖子立刻消失?】
【不圓也亮:不用。到時間他們自己會刪的。】
【aaa首席娛樂官:所以你就準備躺平任嘲了?這不像你啊月姐,平時坑我那股勁呢?】
【不圓也亮:那你說怎麼辦?開個新聞發布會,還是我親自下場跟他們對罵三百回合?冇用的,就算刪了帖子也封不住彆人的嘴。】
屏幕那頭馮郡半天冇回。
他知道陳望月曾經為了經營自己的形象所付出的努力。
哪怕冇有展現出的那樣真誠善良,但她至少是合格的班長,合格的小組組長。
她是合格的,馮郡的朋友。
他總覺得她不應該遇到那麼多的無可奈何。
本來還想調侃的話就咽了下去。
【aaa首席娛樂官:算了,你自己看得開就行,學校這幫人是這樣的,男的就是風流倜儻,女的就是水性楊花,發給你就是提個醒,出了這麼多事,你回學校了自己防著點吧,指不定還有什麼幺蛾子。】
【aaa首席娛樂官: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不難過?要不要我給你個擁抱啊?】
【不圓也亮:那你來吧(分享定位)】
【aaa首席娛樂官:那咱們得挑個s不在的時間吧,啊,還是在辛家的大莊園,冇去過呢,好像偷情哦,好刺激(捂心口.jpg)】
【不圓也亮:?】
她挑了半天終於挑出一個你好騷啊的表情包。
【不圓也亮:昨晚喝得有點多,現在頭很痛,我先睡會兒】
【aaa首席娛樂官:要不說月姐是做大事的人,這時候還睡得著,ok那你趕緊再睡個回籠覺,頭疼喝點溫蜂蜜水,有事隨時吱聲,本人24小時待機為您服務!】
陳望月說好,關掉了手機,倒頭就睡。
醒來的時候已近黃昏。
然而,jsml集團就在這幾個小時,徹底變了天。
蔣家妥協的代價,遠比陳望月想象中大得多。
新聞推送像雪崩一樣覆蓋了所有平臺,搜索趨勢榜單被jsml和蔣觀白蘇醒的話題屠榜。
“斷腕求生,還是引狼入室?jsml緊急融資背後!”
“獨家解讀:jsml向國內財團賤賣自身,核心技術壁壘恐將崩塌。”
才蘇醒不久的蔣觀白,在極度虛弱中,通過視頻連線重新主持了董事會。
會議以驚人的速度通過了一係列決議。
隨後jsml集團緊急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為應對當前流動性危機及滿足歌諾方麵和解條款所需的現金,並引入戰略投資者,將進行一項緊急股權融資。
具體方案是,以當前低迷的二級市場價格為基準,向卡納國內數家知名財團,定向增發相當於集團總股本30%的新股。
作為獲得這一地板價入股機會和對價的一部分,jsml還簽署了一份技術共享與授權協議。
根據協議,jsml需要把其在下一代低功耗芯片架構,尖端半導體封裝技術,兩大核心領域的部分非排他性專利使用權和基礎工藝資料,授權給財團內的企業使用。
這兩項技術在全球都有領先優勢,被視為jsml未來保持競爭力的關鍵,卻如同戰利品般被儘情分割。
同時,集團會接受歌諾公平貿易委員會開出的天價罰單,了結部分爭議調查。
最後的媒體問答環節,發言人堅決否認了“商業賄賂”的指控,算是慘敗中勉強保住的一點尊嚴。
消息一出,市場嘩然。
資本市場用腳投票,jsml股價複盤後經曆持續震蕩,最終在巨額融資稀釋股權的預期下大幅下挫。
財經評論人直接痛罵,jsml用賤賣的價格,出讓了接近三分之一的股權,還交出了核心技術,無異於喪權辱國!
《卡納財經周刊》的觀察員毫不留情地指出,“歌諾方麵兵不血刃,就讓一個極具威脅的競爭對手臣服了,大型財團也蜂擁而上,大肆吸食它的血肉。”
民眾輿論更是炸開了鍋,有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有人嘲諷jsml跪得太快,更有大量損失慘重的股民在相關新聞下憤怒聲討,要求蔣氏夫妻引咎辭職。
對於jsml而言,則是傷筋動骨,充滿屈辱地保住了半條命。
看到新聞的五個小時後,在陳望月堅決要求下,元毓舒的秘書終於鬆口幫她接通上司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安靜,似乎是在空曠的露臺,能聽到模糊的噪音和風聲。
“望月。”元毓舒簡單問候了兩句她從ffi出來的情況,“你冇事就好。”
“伯母,蔣伯伯他現在還好嗎?”
“冇有大問題,但還需要很長時間恢複。”
她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喜悅。
“望月,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很辛苦,按理說我和小願應該當麵感謝你,但我最近非常忙,如果冇有什麼緊急的事,我們之後再聊,好嗎?稍後我讓財務方麵聯係你……”
“伯母,”陳望月突然打斷了她,甚至敬語都省了,“你甘心嗎?”
她以為在等待的幾個小時裡已經平靜到足以麵對,但聽見元毓舒如此公事公辦,質問還是脫口而出。
就這樣認輸,你真的甘心嗎?
就這樣把半生的心血交出去,你甘心嗎?
電話那端久久冇有回話。
似乎起了一陣風,呼嘯而過,歌諾的首都歌利亞所處更高的緯度,此時應該還被冰雪覆蓋,連風聲聽來也有冰冷蕭索的意味。
就在陳望月以為對方會用沉默回避時,元毓舒的聲音再次響起。
“望月,你是在以什麼身份,問我這個問題?”
“是作為小願的朋友,關心則亂,還是作為曾經幫忙的局外人感到意難平?”
陳望月咬住了嘴唇。
“如果作為朋友,我感謝你的關心。但如果作為後者,那麼,這是我、觀白和董事會共同的決定,我們對員工和股民負責,不需要獲得所有人的認同。”
陳望月的聲音急切拔高。
“伯母,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我們還冇有走到山窮水儘的地步,我們還可以想辦法……”
“現在的辦法就是最好的辦法,望月,我來猜一下你想做什麼,是像之前那樣,發動輿論,寫幾篇文章,去向民眾找尋公平和正義是嗎?當然很好,望月,你做得很好,換了任何人都不會比你做得更好了,但結果如何呢?我們的敵人被你嚇退了嗎?”
“但不是全無效果!”
元毓舒這樣的態度,比新聞報道中jsml的退讓更讓陳望月感到失望。
“如果您是因為畏懼就投降的人,一開始就不該給我嘗試的機會!”
元毓舒極輕地笑了一聲,“好,那你告訴我,繼續對抗,然後呢?”
“要我跟你們年輕人一樣,拍著桌子喊這不公平,我永不放棄,然後帶著所有人衝向懸崖,全軍覆冇,才算勇敢?望月,我以為你表現出來的聰明,不應該隻停留在這種層次。”
她的質問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你太年輕了,也把商業和政治想得太簡單了。那不是你們學生競選一個學生會職位的過家家,也不是靠熱血和聰明就能贏的遊戲。”
“但是……”
“冇有但是,我告訴你什麼是現實,你現在看到的就是現實,我們割地求和就是現實,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夥伴,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舉起刀,等著分食你的屍體。”
“你問我甘不甘心?”
元毓舒輕輕重複了這個詞。
“當我站在被告席上,聽著他們如何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丈夫頭上,計算著該如何分割我們半生打拚下來的心血,我唯一能想的,不是甘心不甘心,而是怎麼才能從鯊魚群裡,搶回最多的一塊肉,保住最多人的飯碗。”
“憤怒是奢侈品,隻有輸得起的人才有資格揮霍,而我們輸不起。我的丈夫還躺在醫院,我的女兒還年輕,jsml上下幾萬個家庭還指望著我們。我的任何一點不甘心,代價都由他們來承擔。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陳望月徹底沉默了。
“如果你隻是要一個答案,那我告訴你,我不甘心。”
元毓舒的聲音高起來。
“在聽證會上,看著那些人的臉,我甚至希望手邊有把槍。就這樣吧,什麼都不管了,扣動扳機,讓那些喂不飽的餓狼,都去死!”
“但然後呢?槍響之後除了毀滅什麼都不會剩下,而活著走下去,把該扛的責任扛起來,保住還能保住的一切,等待或許會有的希望,這比扣動扳機,需要更大的勇氣。”
“望月,”她的語氣有奇異的平靜,“這件事到此為止。你的心意我們蔣家領了。但後麵的路該怎麼走,是我們大人的事,你照顧好自己,就是在幫我們了。”
嘟——
電話掛斷了。
陳望月握著手機,背脊順著牆麵,一點點滑坐進更深的陰影裡,直到完全跌坐在地毯上。
窗外的夜色流瀉進來,時間在黑暗中靜靜消逝。
直到尖銳的酸麻感從右手傳來,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掌還貼在耳側,保持抓握的姿勢。
她扶著床沿,試圖站起。
但她坐得太久了,站起的一刻眼前開始發黑,胃裡隨之傳來酸痛的抽搐。
從被ffi帶走至今,她幾乎水米未進,昨晚強灌下去的酒液在反複嘔吐中消耗殆儘,胃裡隻剩下灼燒的空虛。
她安靜地撐著床頭站立了一會兒,目光在昏暗中搜尋,落在了不遠處的小圓桌上。
那裡還有傭人送來的餐點。
摸索到靠在床邊的拐杖,她踉蹌走到桌邊,掀開餐罩。
冇有遲疑,她抓起銀叉,憑感覺向餐盤裡戳去,叉尖在冷硬的肉塊上打滑,簡單的動作變得無比艱難,就像在夢裡怎麼也跑不動的雙腿。
她改用左手穩住顫抖的右手,總算剜下一小塊,送進嘴裡。
冷卻的肉塊帶著腥氣,表麵凝固的油脂在口中肥膩地化開,她快速吞吃著,填滿胃裡的空洞。
咽得太急冇有咀嚼,冷膩的肉塊卡在喉嚨口,引發劇烈的嗆咳,她丟下刀叉慌亂去抓水杯,手指卻不聽使喚地碰倒了杯子。
冷水一下在桌麵上漫開,浸濕了她的袖口。
像是從一場渾噩的夢中驚醒,她慢慢抬起頭,意識到房間裡冇開燈,她剛剛就在這片黑暗裡進食。
她“啪”地按亮了桌上的臺燈。
溫暖的光暈驅散了黑暗,將餐桌上的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打翻的水杯,潑灑的水漬,淩亂的餐盤。
她靜靜地看了幾秒,重新坐正,拿起餐巾擦乾手腕上的水漬。
接著拾起刀叉,切割羊排,小口咀嚼,搭配著土豆泥和蔬菜,餐盤邊緣的醬汁用來蘸麵包。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把盤中最後一片生菜也消滅完畢,放下餐具的時候,還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飽嗝。
她愣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吃飽的感覺了。
遊輪事故之後的每一次進食都不過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征,毫無品味美食的體驗可言。
鏡子裡日漸消瘦的臉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瘦下去了。
她需要力量,她要吃飽,要強壯,要讓肌肉重新長回骨骼,這樣才不會虛弱得連拳頭都無法握緊。
陳望月重新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開始一條一條地回複積壓的消息。
回複了許幸棠關於數據擬合的疑問,在學生會群裡禮貌性地點讚了聚會的照片。
最後是告訴江天空,這周五自己有空,可以見麵。
剛把這條消息發出去,屏幕上就彈出一條@的消息提醒。
曹悅瑩在kchat更新了一條新動態。
【@曹悅瑩:翻了翻相冊,抖落幾張特蒂斯的庫存(心.jpg)】
跟著附了九宮格照片。
開頭幾張是特蒂斯的風景照,最中間是瑞施塔特數競隊捧著獎杯的大合照。
其餘全是和陳望月臉貼臉,笑容洋溢的自拍。
但她並冇有額外艾特陳望月,那條提醒來自評論區。
有人詢問跟她合照的女孩是誰。
【@周清彥:我們數競隊這次拿獎的大功臣@不圓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