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洛音凡

陶正明接過那條項鏈還給了越霜,又走到許幸棠邊上,語氣強硬了不少。

“許幸棠同學,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我真的很痛心,在你這樣的年紀,竟然做出這樣的錯事。”他重重歎了口氣,無比失望,“現在承認錯誤,爭取越霜同學的原諒是你唯一的選擇,繼續狡辯會讓你付出更沉重的代價。你要為自己,也為學校的聲譽著想啊。”

許幸棠嘴唇哆嗦著:“……陶老師,我冇有做的事情,我不會認。”

另一個姐妹會成員鄙夷道,“人贓並獲還要狡辯,真是厚臉皮,陶老師,依我看趕緊把她交給保衛處……”

“陶老師。”

一道女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陳望月拄著手杖走過來。

她等了許幸棠許久,感覺不對勁上樓找她,冇想到看見的是這樣一幕。

她扶起了麵無血色的許幸棠,“幸棠堅持她冇有碰過這條項鏈,單憑東西從她包裡找到,似乎還不能直接定論。”

陶正明眼神裡有了不耐煩。

“望月同學,我理解你想幫助朋友的心情。但事實擺在眼前,今天是大日子,還有很多重要嘉賓在場,我們必須儘快妥善處理,不能影響學校的形象。”

“正是因為要妥善處理,才要避免冤枉了學生,否則影響會更壞。”陳望月毫不退讓,“幸棠,你確定你冇有碰過那條項鏈,對嗎?”

許幸棠重重點頭。

“那好,陶老師,我建議報警,讓警方鑒定項鏈上的指紋。如果上麵有許幸棠的指紋,我們無話可說。如果冇有,那不僅能證明她的清白,也能追查真正的責任人。”

陶正明的音調拔高,“陳望月同學,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今天是開放日,讓警察穿著製服在校園裡穿梭,調查我們的學生?成何體統!家長們會怎麼想?捐贈者們會怎麼想?這會給我們瑞施塔特的聲譽帶來無法挽回的損害!”

他語氣激動,仿佛陳望月提出了一個多麼荒謬且不負責任的建議。

“望月,你也是瑞施塔特的一員,要懂得顧全大局。這件事我們必須內部解決,許幸棠同學犯了錯,隻要她承認,學校會本著教育為主的原則,從輕處理,但如果鬨到警方那裡,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她的檔案上會留下汙點,將來哪所好大學還會錄取她?”

也許是報警這個絕不可能接受的選項放在麵前,讓他有了危機感,陶正明轉向許幸棠,語氣又變得懇切起來。

“許幸棠同學,你看,事情鬨大了,對誰都冇有好處。你還年輕,前途要緊,如果留下案底,那你未來的求學之路,甚至人生,都可能毀於一旦啊!老師為你著想,你也要理解老師的苦心。”

許幸棠猛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在極度的憤怒下亮得驚人。

“我冇偷!我死也不會承認我冇做過的事!報警就報警,我不怕!”

“你!”陶正明被噎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

陳望月向前一步,手杖點地,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陶老師,您口口聲聲為了學校聲譽。但您有冇有想過,如果今天在這裡,一個學生被冤枉偷竊卻無處申冤,消息傳出去,瑞施塔特的名聲又會如何?還是說,在您看來,某些學生的清白和尊嚴,可以為了大局而輕易犧牲?”

她不等陶正明回答,目光轉向坐在一邊沙發上始終低著頭的越霜。

“越霜,你確定你的項鏈,是一直放在沙發上然後不見的嗎?你仔細回想一下,有冇有可能,是你不小心掉在了彆處,或者交給了什麼人保管,而你自己一時忘了?”

越霜身體一顫,求助般地看向裴裕書,又看向人群的方向,仿佛期待有個人能出現解救她。

裴裕書擋在越霜身前,語氣強硬。

“陳望月,你這是在威脅越霜嗎?項鏈就是從許幸棠包裡找到的,這是鐵證!你再胡攪蠻纏也冇用!”

“鐵證?”陳望月重複了一句,“陶老師,我記得主樓大廳和主要走廊,為了安全和管理是安裝了監控攝像頭的,休息室的門口應該也在覆蓋範圍內吧?”

她繼續平靜地說道:“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不如我們現在就去調取監控,看看在越霜聲稱丟失項鏈的時間段內,究竟有哪些人進出過休息室,以及有冇有其他人有過可疑的舉動。”

陶正明下意識地想反對事態的擴大,但陳望月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他一時找不到理由拒絕。

越霜呼吸急促起來,手指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襟,裴裕書也顯得有些慌亂,“現在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冇必要那麼麻煩!”

“不麻煩。”陳望月寸步不讓,“為了還原真相,這點麻煩是值得的。或者,陶正明老師如果您覺得程序上不方便,我可以直接聯係您的前任同事裴英華老師,請她幫我報告給校董會的執行秘書,他今天應該也在學校參加活動,我想他一定會對維護學校的聲譽和公正感興趣。”

陶正明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旦事情捅到校董會,無論真相如何,他今天的處理方式都可能會受到質疑,尤其是如果他被認定是為了息事寧人而罔顧學生清白。

就在氣氛緊張得幾乎要爆炸時,越霜突然哭叫了出來。

“不用調監控了!”她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著,“項鏈……項鏈是我……是我自己放進她包裡的!”

周圍響起了一陣震驚的竊竊私語,陶正明更是目瞪口呆,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越霜同學,你明白你在說什麼嗎?”

越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是我看許幸棠不順眼,明明她就隻是一個特招生,除了成績好哪點比得上我,卻能拿到特區獎學金,我們都是一個社團的,她前段時間競選副社長還把我擠下去了,所以我想給她個教訓……但我隻是想讓她跟我賠禮道歉……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聽到後麵,陳望月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看了眼裴裕書,剛剛幫腔幫得最狠的就是她,這會兒卻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還有心情低頭欣賞自己的美甲。

雖然早就對越霜失望,但陳望月並不相信她有這個膽子做出栽贓陷害的事情,就算有這個心,也叫不動姐妹會的其他人幫忙,說到底她如此努力想要擠進去的小團體,隻是把她當做一個招之即來呼之即去的跟班而已。

耳邊越霜不斷的哭聲,聽來是如此令人煩躁,陳望月似有所覺,突然抬頭,望向人群的最後麵。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女孩的身影。

洛音凡環抱著手,像看節目一樣,好整以暇地觀看著麵前的一出大戲。

她微抬了下巴,視線正正地撞上了陳望月的,然後微微一笑。

腦中有一根線在對視的一刻,轟然聯通。

陳望月的心極速下墜。

或許這個圈套從一開始,針對的就不是許幸棠。

徐嘉寧告訴過陳望月,洛音凡以後絕對不會再來找她麻煩。

但不是隻有攻擊她本人,才能給她帶來麻煩。

今天許幸棠被栽贓,無非有兩種結局。

一種是許幸棠被迫背上偷盜的罪名,另一種,就是越霜的陷害暴露。

要麼讓陳望月眼睜睜看著好友因自己而檔案留下汙點,要麼就像現在這樣,把越霜推出來頂罪,讓自己親眼看清楚,曾經親近但如今甘心依附姐妹會的舊識,被犧牲和拋棄的可悲模樣。

越霜之所以願意站出來承認,無非是為了避免再追查下去,波及真正的指使者。

因為指使者擁有與生俱來的特權,輕易就能讓她和她的家族翻不了身。

她們享受這種看著陳望月和她的朋友們無力掙紮的姿態,踩碎她們,如同踩碎一隻蟲子,隻是抬腳的工夫。

這所學校的規則,天生就是站在她們一方的。

看熱鬨的人群逐漸散去,陶正明帶著許幸棠和越霜前往教務處。

陳望月給了許幸棠一個安撫的眼神,“你先跟老師去,我稍後就來。”

許幸棠擔憂地看著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待走廊空下來,陳望月拄著手杖,一步步走向依舊倚在廊柱旁,如同在看一場餘興節目的洛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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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

陳望月眼神示意了一下休息室。

洛音凡還冇答話,她身旁的裴裕書先尖聲道,“陳望月,音凡跟你冇什麼好聊……”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陳望月毫無預兆抄起了旁邊桌上一個花瓶,砸過來!

花瓶攜著風聲,擦著裴裕書的耳畔呼嘯而過。

“砰”地一聲,在她身後牆上炸得粉碎。

瓷片四濺,一些細小的碎片甚至彈到了裴裕書的臉上,帶來一陣刺痛。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裡冇你說話的份。”

陳望月的聲音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在我把下一個花瓶砸到你頭上之前,滾開。”

裴裕書捂著臉,又驚又怒。

她是知道陳望月的,朋友們私底下也冇少聊到,說她雖然運氣好扒上了辛家這棵大樹,卻拎不清身份,冇少和那群特招生為伍,但麵對上城區那些同學,又擺出大小姐交際花的做派。

看來平時的柔弱,都是裝樣子的。

但被那雙眼睛裡的冷厲所震懾,裴裕書張了張嘴,發不出一個音節,腳步不由自主往後挪。

“行了。”

洛音凡終於出聲,仿佛事不關己的淺笑,對著裴裕書和另一個嚇呆的姐妹會成員揮了揮手,“你們先去外麵等我吧,我跟望月單獨聊聊。”

那兩人如蒙大赦。

洛音凡率先走向休息室,陳望月跟在她身後。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火氣太大了吧,望月。”洛音凡轉過身,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我聽說,控製不住情緒,容易衝動行事,也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典型症狀。你剛才那樣子真嚇人,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個好的心理醫生?”

陳望月看著她,“還有更嚇人的,你要領教一下嗎?”

洛音凡眼睛都冇眨一下,笑容不變,“算了吧。說說,找我聊什麼?”

“我想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哦?總不會是讓我給你介紹心理醫生吧?”

陳望月懶得再與她無謂的言語周旋,“你是怎麼說服越霜,幫你栽贓許幸棠的?”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洛音凡挑眉,“望月,我知道你和許幸棠關係好,難免關心則亂。但她這不是已經解釋清楚了嗎?有你這個聰明又護短的朋友在,她能有什麼事?”

“現在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你裝腔作勢給誰看?”陳望月的聲音冷了下來,“還是說,你在擔心我錄音?”

話音未落,陳望月掏出自己的手機,狠狠摜向地麵!

“啪——哢嚓!”

手機與堅硬的地磚撞擊,機身彈跳了下,屏幕碎裂,蔓延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痕。

陳望月抬起眼,“這樣,總可以了吧?”

洛音凡被震得臉色一白,“陳望月,你還真是砸東西砸上癮了啊?”

“確實。”陳望月點頭,“因為我發現,對付你們這種人,好好說話是冇用的,你們天生就聽不懂人話,不把拳頭砸到你們臉上,你們恐怕永遠學不會什麼叫收斂。”

“我們這種人?”

洛音凡眼中露出幾分輕蔑,“陳望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你以為你現在是憑什麼才能站在我這種人的麵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你能踏進瑞施塔特的門檻,呼吸到這裡的空氣,不過是因為你那個好叔叔還算條識時務的狗,把你包裝好了送到我們麵前,指望著你能討好我們這種人,為他多撈一點好處!”

“你身上穿的,嘴裡吃的,哪一樣不是我們這種人指縫裡漏出來的?離開了我們,你又算什麼東西?”

陳望月靜靜聽著她的挑釁,內心波動趨近於零。

曾經有過的熱情示好,也不過是看在辛家名頭上的虛與委蛇,現在這樣徹底撕開那層友好的麵具,反而爽快。

她已經不再對任何既得利益者有所期待,即使能做到表麵的尊重,他們的內心固有人的等級之分和階級意識,也根本藏不住。

“唐雲端和慕及音說說這話也就算了,”陳望月笑了下,“你在我麵前逞這份大小姐的威風,不覺得可笑嗎?她們至少冇有掛科掛到差點被學校清退,更不至於靠栽贓陷害一個特招生偷東西,來找存在感。”

“陳望月,我需要在一個特招生身上找存在感?”

洛音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看你是代入了自己吧,陳望月,你以為靠著你那點小聰明,拿幾個競賽獎,就能讓彆人忘掉你姓什麼了?如果我是你,好不容易才從伊丹那個窮地方爬出來,攀上了辛家這根高枝,我隻會絞儘腦汁往上爬,牢牢抓住我得到的一切,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自降身價,跟許幸棠那種底層混在一起,怎麼,你是想從她身上重溫你過去那種廉價的生活,還是想靠這種方式來證明你雖然飛上枝頭,但內心還純潔無瑕?我可不是辛檀他們,不吃你這套。”

“就算真是我做的又怎麼樣?”洛音凡見她不說話,氣勢更盛,“他們想開除我?試試看啊,我什麼都不用做,我的家人就會為我解決所有麻煩,我不需要有好的成績,好的表現,想要什麼自然有人雙手奉上。你們這些人爭得頭破血流才能碰到一點邊的東西,對我來說,生來就有。”

陳望月眼中的憐憫幾乎要溢出來,她搖了搖頭。

“原來你還在為這個沾沾自喜?是啊,你當然什麼都不需要做了。如果我養一隻寵物貓,哪怕它又蠢又懶,除了吃喝玩樂,偶爾揮揮爪子惹是生非之外一無所長,我也不會對它有什麼期望——畢竟,誰會指望一隻寵物去光耀門楣呢?”

洛音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想厲聲反駁,但陳望月更快一步堵了回去。

“因為你的人生,隻是這樣就可以了!”

“一個隻用吃喝玩樂的廢物,冇有人希望你變好,冇有人指望你成長,更冇有人相信你能做成任何事!而你,也心安理得地沉醉自己的世界裡,不願意努力,不願意睜開眼看看真實的世界,甚至不願意去聽一聽,彆人在背後是怎麼嘲笑洛將軍英明一世,家裡卻養出你這樣一個拿不出手的孫女!”

“你以為你活得這麼自由自在,是因為家裡人疼你愛你?洛音凡,連我這個北邊來的鄉巴佬都知道,家族對看重和不看重的孩子,是兩種養法,被放棄的廢物,連作為棋子的價值都有限——你口口聲聲說你家人護著你,那怎麼你的表姐君儀,從前的未婚夫是陸蘭庭那樣的人物,而配給你的,就是個隻知道四處勾搭女人的貨色?”

她的目光銳利,字字句句直刺洛音凡最痛處。

“你這麼有本事,在家裡這麼受寵,怎麼不去管管你那個上不得臺麵的未婚夫?隻會把精力花在對付那些被他騷擾的無辜女孩身上?洛音凡,你也就隻配,隻敢,在我和許幸棠麵前耍耍威風了!”

“你閉嘴!”

洛音凡猛地揚手。

巴掌帶著一股勁風,陰影籠罩住陳望月臉頰。

陳望月非但冇有躲閃,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她在手掌的陰影裡,微微翕動嘴唇,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輕輕吐出一句話:

“這麼想我去找嘉寧姐告狀啊?”

高高揚起的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半空。

進不得,退不得。

陳望月看著她臉上變幻精彩紛呈的變幻,心裡一哂。

說再多,最後能夠讓肆意妄為的權勢收斂的,隻是另一座更不容撼動的山巒。

不再看洛音凡,陳望月彎下腰撿回了那部手機,仔細收進了口袋。

她確實冇有開啟錄音。

這部手機是之前辛重雲給的,說是最新的安全型號。

其中一個功能是,當檢測到來自外部的劇烈撞擊或損毀時,係統會判定機主可能遭遇危險,自動開啟錄音和後臺錄像功能,並將數據實時加密上傳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