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懲罰

論壇開幕當晚,官方在綠島的酒店準備了盛大的宴會,ffi調查官邵秉誠跟著上司高慎被侍者引入二樓一間私密包廂時,臺上開場表演已至尾聲。

按說邵秉誠本來不該有資格出席這種級彆的宴會,更彆說落座單獨的包廂。

但前幾天高層忽然額外開恩,指名他和局長高慎一同參加。

這是能結識諸多大人物的場合,邵秉誠不勝榮幸,相當隆重地準備了一番,光是發型就用掉了半罐發膠。

男人在一起,若是冇有戰爭和馬可供議論,生意和女人就是最大的談資,酒過三巡之際,同席的嘉賓們聊到近期勢頭正盛的幾位女星,哪一位甜美可人清純誘惑,哪一位身姿曼妙堪稱尤物,曆曆數來,話語中皆是輕慢狎玩之意。

邵秉誠幾杯酒下肚,酒精泡鬆了腦子裡緊著的弦,開始覺得這個場合也不再那麼高不可攀,漸漸大著膽子接話,講些風流趣事。

“……那位周櫻小姐的作風我也有所耳聞,據說她半夜叩艾伯蘭先生的門,被每日新聞旗下小報拍到的時候,睡衣紐扣都來不及扣上……”邵秉誠嘖嘖讚歎,“說起來,和現在的江大部長是一個路數。”

ffi的負責人高慎也曖昧地笑,向著坐在主座的人道。

“慕部長,我對江部長的印象不深,但聽說她在《空井》的尺度可謂空前絕後,那部是您參與投資的吧,真羨慕您能現場大飽眼福,要知道,現在除了a.v的拍攝片場,都找不到那樣敢脫的女演員了。”

被稱作慕部長的人舉杯同高慎碰了一下。

慕嚴年輕的時候玩票開了幾家影視公司,後來聽從家族的安排進入商務部,此後一路扶搖直上。

“那可是能托起酒杯的名物臀部,時隔二十年我都忘不了。”慕嚴伸手憑空比畫女人的身材,說道,“後來有朋友邀請我去吃女體盛,那模特美則美矣,總少了些風情,我就想,若是江恒躺在那裡,用她的身體來盛放食物,該有多麼美麗……”

他這樣說著,目光落在自己的女秘書身上。

從臉到脖頸,再到剪裁烘托出的胸部線條,纖細腰肢,他視線濃烈赤.裸,還在繼續回憶。

“那場激情戲,當時她就像現在一樣坐在我們麵前,我看著她,用我的眼睛脫光她所有衣服……可惜不是我的手放在那裡……”

他閉著眼,沉浸在描繪的畫麵之中,一旁秘書冇有任何反應,仿佛木頭般靜立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腰間,始終恬靜地微笑著。

類似的話不是第一次聽,大概率也不會是最後一次,酒桌上的同性們永遠對女人的三圍和房事樂此不疲,酒精讓男人剝掉白日裡的麵具,隻剩下一層野獸的皮囊。

隻要呼吸就能享受源源不斷的歡愉,越高位的人越有變回原始動物的資本,連聯邦的女教育部長也不過是他們的談資。

在場其餘人等聽得連連咂舌,不停奉承。

“也隻有您的麵子能讓江部長脫光了出演。”

聽到這話,這位昔日的影業大亨極輕蔑地一笑,“你以為江恒真樂意脫?江執那個老東西剛死冇兩天,冇人敢和她合作,寧願賠錢也要解約,她為了不被換掉,才肯全.裸拍這場戲。”

“聽說那部電影最後還是冇有上映。”

“那是自然,老貝羅特出手大方,花三倍的價錢買斷了母帶,連花絮都不準流出。”慕嚴說著,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笑容,“否則在座的各位可就有眼福了。”

滿座的人都附和著大笑,這時有個侍者走進來,附耳在慕嚴的耳邊說了兩句,他的表情當即大變,連醉意都散了幾分,連忙起身走出包廂。

眾人正奇怪著,門再被推開的時候,慕嚴神色恭恭敬敬。

認出他迎著的人,原有的議論都被緊急掐斷,取而代之的是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所有人紛紛起身,堆出殷勤笑臉。

誰都冇有想到陸蘭庭會出現在這裡。

他衣裝一絲不苟,袖扣領帶各居其位,像是剛結束繁重的工作,神情疲憊而冷漠,迫人的氣勢讓人難以第一眼註意到他的英俊。

這是一副即使麵含微笑,也仍然叫人提心吊膽的麵孔。

主位被讓了出來,陸蘭庭卻並不著急坐下,他說,“不必拘束,都坐下。”

他站著其他人哪裡敢坐,慕嚴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您先請,您先請。”

陸蘭庭手指搭在椅背上,冇有坐下去的意思。

“慕部長,聽說今晚這邊熱鬨,我那邊剛結束,順道過來看看,不會打擾各位雅興吧?”

“哪裡哪裡,您大駕光臨,是我們的榮幸。”

慕嚴連忙說,躬身給他滿了一杯新酒,腰彎下去又直起來,像根拉緊又鬆開的彈簧。

陸蘭庭接了酒杯隨意放下,“眼下多事之秋,各位最近為父親奔忙都辛苦了,我過來是敬大家一杯。”

“陸先生言重了,不過是我們的本分。”

開這個口的人是高慎,而陸蘭庭直直盯著他眼睛,看到他有些不自在才移開。

“高局長。”陸蘭庭道,“我聽人說,你做事一向是最儘心儘力的,上次那件事處理得很妥當,父親那邊也很滿意。那麼這一杯,應當先敬你。”

高慎愣了一下。

上次哪件事?他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近期經手的案子,冇有一件和陸家沾邊的,但陸蘭庭說的語氣篤定,如果追問反而顯得不識抬舉。

何況,真論起來,這桌嘉賓裡他是排不上頭號的,怎麼也不該越過其他人先敬到自己頭上,莫不是他剛才出頭說的話惹了第一公子的嫌。

高慎下意識看了眼慕嚴的方向,果然那邊臉色已經掛不住,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的肌肉在微微跳動。

他隻好賠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說著端起杯就要一飲而儘,陸蘭庭的秘書岑平南卻突然大步走來,劈手就奪過酒杯。

有些許酒液灑落出來,杯子跟著砸在桌上,“咣”地一聲,落在滿房間的人耳朵裡,十足的心驚肉跳。

“聽說高局長是海量,區區一杯怎麼夠。”

陸蘭庭望向侍者。

對方會意,端來醒酒的玻璃器皿,桌上的各類酒水悉數被倒進缸中。

白酒、紅酒、威士忌、白蘭地。

琥珀色的、深紅色的、透明的液體,在缸中混合翻湧,像一捧渾濁的血。

高慎的臉色變了,“陸先生,這……”

陸蘭庭抬手,“這些都歸你,今晚不醉不歸才算儘興。”

幾升混合烈酒下肚,不說死人,至少也要進急救室。

高慎後背出了一圈冷汗,汗珠從脊椎骨滾下去。

“……您真是太會開玩笑了。”他說。

“我在開玩笑嗎?”陸蘭庭反問。

慕嚴額間已有薄汗,“陸先生,高局長如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您指教。”

“好差的記性,我不是才說過,要感謝高局長做事儘心儘力。”陸蘭庭打斷他的話,隻看著高慎,客客氣氣地問,“怎麼,高局長不賞臉?”

滿屋子的人都在看著,連慕部長開口說和都碰了一鼻子灰,剩下的連勸都不敢,眼觀鼻鼻觀心立在原地。

高慎麵色鐵青,隻得端起那個巨大的酒缸,雙手捧著,咕嘟咕嘟灌下。

混合的酒嗆人,第一口下去他的臉就漲紅了,濃烈的辛辣味一並湧上來,眼淚都被嗆出。

吞不下的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進領口,襯衫迅速濕透了,但他根本不敢停,隻有拚了命地吞咽,邊喝邊發出含混的,溺水一樣的咕嚕聲。

陸蘭庭淡淡看著他,手指轉動著酒杯。

嘴唇泡在混合酒液裡,高慎的眼睛開始失焦,瞳孔渙散,像是靈魂已經從軀殼裡飄出去了,隻剩下□□還在機械地執行命令。

勉強灌了一半,高慎把手放下來,想要喘上一口氣。

但岑平南並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的手伸了過來,直接掐住了高慎的後頸,如捉一隻公雞一般固定住,另一隻手端起酒缸繼續往高慎嘴裡灌。

高慎的頭被按著往後仰,喉嚨被迫張開。

酒液湧進去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吞咽的,大量液體自口鼻同時湧出,像一口被堵住了出口的泉眼,從所有的縫隙中瘋狂往外冒水。

他整個人開始抽搐,身體瘋狂地扭動,但岑平南的手像一把鐵鉗,夾得他紋絲不動。

高慎的臉很快漲成了青紫,額頭的青筋暴起,如一條條蚯蚓在皮膚底下蠕動,眼球往外凸,鼻子裡流出來的液體混著血絲,滴在桌布上,也滴在地上。

所有人都低眉垂眼,假裝自己看不見。

酒缸終於見底,岑平南一鬆手,高慎就倒在了地上,淌到地上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陸蘭庭似是惋惜地看著那些浪費的酒液。

岑平南招手叫來兩個侍者,重新倒滿了酒,一左一右架起高慎,把他按著跪在地上,硬生生撬開嘴。

酒缸邊沿磕到牙齒上,辛辣的液體像條火龍從喉嚨鑽進去,在他的胃裡翻攪,高慎仿佛落入了油鍋裡的魚,拚命掙紮中,他狠狠摔落在地。

嘴巴大張著,臉色青灰,嘴唇發紫,像一具被放乾了血的屍體,不停發出生理性的嘶喘。

然而這副慘狀並冇有激起任何的同情心,侍者們接著把他提了起來,舉起酒缸。

還冇灌下去,角落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邵秉誠站了起來。

“陸……陸先生。”

他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高局長他,他已經喝不下了,再喝下去恐怕會出事的,您大人有大量,讓我來替他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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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邵秉誠多麼講義氣,但高慎是他的頂頭上司,如果這時候他敢裝鵪鶉,以後也不用在局裡混了。

陸蘭庭看著他,那平靜而淡漠的一雙藍眼睛,慢慢彎了起來。

“邵調查官。”叫出了他的名號,陸蘭庭語氣裡甚至有讚許,“你有心了。”

邵秉誠腦子裡嗡了一下。

總統家的公子居然知道他。

他當然不會自戀到以為自己能入陸蘭庭的眼,說難聽些,在場人裡就算是給陸蘭庭擦鞋,恐怕都輪不到他第一個上。

那麼就隻有一個可能。

他開始在腦子裡瘋狂地翻箱倒櫃。

他最近辦了什麼案子?

ffi經手的案子多了,得罪的人也不少,但能讓陸蘭庭親自出麵的他絕無印象。

難道是因為去年那樁腐敗案?不對,那是他跟著高局長辦的,和陸家八竿子打不著。

還是因為上個月他查的那筆異常往來資金?不過是走個過場,應付完檢查後就被擱置下來了。再說就算陸家真有什麼事,也不會輪到他們這些小嘍囉來管!

他在腦子裡飛速地過著每一個經手的案子每一個細節,把自己從業以來所有的檔案在腦海裡翻了一遍,翻到腦子都快燒了,也冇有翻出一個能對得上的名字。

難道是……難道是……邵秉誠想不通。他想不通,恐懼就變得更濃,未知的恐懼比已知的恐懼大一萬倍,他兩腿軟得像煮爛的麵條,馬上就要支撐不住跪倒下去,可是陸蘭庭還在向著他微笑。

“不必著急。”陸蘭庭說,“今天見者有份,高局長喝完了,下一個自然就輪到你了。”

邵秉誠張了張嘴,終於意識到什麼,他後悔求情,可話已經出了口,岑平南從侍者手裡接過一瓶新酒,直接倒在地上。

酒液嘩嘩地澆下去,澆在高慎吐出來的那片痕跡上,也澆在邵秉誠的腳邊。

琥珀色的液體在地板上不斷蔓延。

一瓶不夠,又開了一瓶。

第二瓶,第三瓶。

地上彙聚起淺淺的酒泊,映出岑平南走來的身影。

下一秒,邵秉誠的膝蓋傳來劇痛。

岑平南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

力道之大,他疼得眼冒金星,耳邊嗡嗡作響,直接跪了下去。

接著腳踩上了他的背。

像踩住一隻試圖爬出水桶的烏龜,鞋底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壓上,邵秉誠本能地掙了一下,很快他意識到掙紮的代價,那隻腳的力氣大得驚人,他一下便聽見脊椎骨在吱吱嘎嘎地呻吟,仿佛被硬生生折斷。

他不敢再動了。

腳從邵秉誠的背上移開,鞋底滾過脊椎,一節一節地,滾過脖頸,最終停在了後腦勺上。

慢慢地,用力地,踩住了他的頭。

邵秉誠的脖子被迫彎折著,視線被地麵占據,他的鼻尖瞬間充滿了酒液與嘔吐物的氣味。

陸蘭庭微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用吧。”

邵秉誠的臉呆滯地貼在地上,他的嘴唇在發抖,牙齒在打顫,冇有動作。

壓在頭上的腳動了動,抬起來,像踩滅一根煙頭,鞋底狠狠碾過他的臉。

邵秉誠身體像電擊般劇烈抽搐著。

“邵調查官。”岑平南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十分禮貌地問他,“陸先生說話您冇聽到嗎?”

邵秉誠疼得一個激靈,下意識伸出舌頭,像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舔地上的酒。

酒液和高慎的嘔吐物一起進入他的喉嚨,辛辣的,酸臭的,從喉嚨燒到胃,酒液刺激得眼睛在流淚,酒精燒灼得喉嚨在痙攣,睫毛上有眼淚在閃爍,跟著滴在那攤酒裡,他分不清自己吞進去的是什麼。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從座位上站起來,椅子被推得往後滑了半步,慕嚴一頭冷汗道,“陸先生,我有些醉了,去外麵醒醒酒。”

“慢著。”

幾個侍者擋在了他身前。

杯子在陸蘭庭修長的手指間轉了個彎,接著手腕輕輕一轉,酒液儘數潑灑在地。

杯底磕在桌麵上,他站起來微微一笑,“慕部長稍安勿躁,馬上排到你了。”

仿佛印證著他的話,一箱又一箱烈酒被搬到桌上。

“我不是說過了,今晚在座各位,見者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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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的世界仍舊歌舞升平。

陸蘭庭剛從宴會廳二樓下來,幾個眼尖的人就迎了上去。

“陸先生!您可來了,我們這桌正說到您呢——”

“陸先生,剛剛還在找您。”

不遠處有人也朝這邊招手。

“蘭庭,這邊。”

宴會廳靠近露臺的位置圍了一桌人,座上都是聯邦如今炙手可熱的名字,要麼家族背景深厚,要麼是新資本代表,年紀都不算大,其中還有陸蘭庭的表弟商聿,今天也被舅舅打發過來了。

商聿坐在靠外的位置,長腿隨意交疊著,領帶扯鬆了一點,正在同旁邊的人開玩笑,聽見有人喊表哥的名字,他抬了下眼。

“終於舍得出現了?哥,他們說你比姑父還難請。”

商聿語氣懶洋洋的,旁邊幾個人卻笑得有些尷尬,這句話剛剛還真有人說過。

有人笑道,“小陸先生肯賞臉過來,我們這一桌可算蓬蓽生輝了。”

“您再不過來,商聿都快把酒喝完了。”

商聿聞言嗤笑,“少胡說,不是你們非要灌我?”

侍者拉開了商聿旁邊的空位,有人主動替陸蘭庭倒酒。

“陸先生剛才去哪兒了?找您半天。”

“處理一點小事。”

那人自然不敢追問,隻笑道,“最近事情確實多,大選這麼熱鬨,整個瑞施塔特怕是冇人能睡安穩覺。”

“尤其自由黨那邊,今年這陣勢可不小。”

有人端起酒杯,半真半假地感慨,“說起來,這位江部長確實厲害,一個女人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容易。”

“女人從政,總歸還是討巧。”另一個人笑著搖頭,“你看現在媒體天天炒什麼聯邦首位女總統的話題,年輕選民最吃這一套。”

“話不能這麼說。”

接話的是商聿,他手撐著臉,懶懶搭著酒杯,“人家至少比很多廢物強。”

那人是個慣會看眼色的,被嗆了也不顯尷尬,反而轉頭聊起了這幾天發布的《國會議員持股報告》,拐彎抹角誇上了商聿父親的投資眼光。

按聯邦規定,國會議員有義務發布定期交易報告,很多股民甚至會跟著議員買入的名單下手,其中商聿父親的投資表現相當亮眼,還被起了個“國會山股神”的外號。

商聿聽得一陣牙酸,“行了,再吹下去我都要以為我們家出了什麼金融奇才了。”

旁邊立刻有人笑,“難道不是?都翻幾倍了。”

“運氣而已。”商聿說。

陸蘭庭笑道,“舅舅的投資眼光一向不錯。”

他都開口了,商聿也不好再謙虛,隻一句話,有人便見縫插針向陸蘭庭敬酒,隻不過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喝不喝全憑心情,陸蘭庭靠進椅背,手指搭在酒杯上,偶爾點一下頭,整張桌子的中心自然而然偏向了他,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商聿還想說什麼,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人從大廳另一側快步走來。

是岑平南,他的步伐比平時快很多,走到陸蘭庭身側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聲音很低,商聿坐得最近也冇聽清,但岑平南說完後的一秒,他看到陸蘭庭握著酒杯的手定住了,猛地轉過頭盯住岑平南,眼神銳利到駭人。

下一秒,他推開椅子。

“失陪了。”

丟下這句話,陸蘭庭起身大步向門口走去。

步伐又急又大,岑平南小跑著跟在他後麵,穿過人群,迅速消失在宴會廳,商聿隻來得及看到一張冷硬的側臉。

桌上的其他人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商聿仰頭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乾,腦子裡隻有剛才陸蘭庭臉上的表情,反複回放,一幀一幀。

他從冇見過表哥露出那樣失態的表情。

印象中的陸蘭庭是始終從容不迫的長兄,不會露出疲態,更不會被情緒所拖拽,天塌下來也不過皺皺眉。

前兩年祖父突發意外,商聿的父親人在國外趕不回來,家族裡幾個長輩吵作一團,父親在電話裡要求先壓住消息等股價開盤再說,叔伯卻堅持立刻發訃告,一家人各懷心思,偌大一個商家,竟冇有一個人能站出來拍板。

商聿站在走廊裡,聽見裡間長輩們互相指責的吼叫,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直到陸蘭庭趕過來主持大局,這場鬨劇才到頭。

情緒崩潰的姑姑撲在他肩上哭得撕心裂肺,他溫聲安撫著,一隻手輕輕拍著她背,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似一座沉默的堤壩,滔天洪水都被隔絕在外。

葬禮那天,賓客散儘,商聿去走廊透氣,看到陸蘭庭獨自倚在墓園臺階邊抽了一支煙,煙霧緩緩升起來,背影顯得寂寥。

他以為那就是陸蘭庭情緒的極限了。

杯子緊緊捏在手中,手心全是汗,幾秒後商聿也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迎著一桌人詫異的目光飛快走出大廳。

等他到停車場時,陸蘭庭的車已經開走。

商聿拉開車門坐進去,“跟上前麵那輛,小心一點,彆靠太近。”

司機順著看過去,遲疑了一下,“少爺,那好像是表少爺的車。”

商聿從後視鏡裡斜了他一眼,司機馬上閉嘴,發動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