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太古青耕第110章魔隕星沉
屠殺，仍在繼續！
時間的概念，在瘋狂的殺戮中早已模糊。對於場中那道身披破碎雷霆魔甲、周身纏繞暗青魔焰的身影而言，隻有“揮槍”、“殺戮”、“前進”的本能在驅動。
痛苦？疲憊？清醒的意識？這些屬於“蕭劫”的感知，早已沉淪在魔血沸騰的深淵最底層。
他就像一臺徹底失控的毀滅機器，不知疲倦，不知停歇，隻是遵循著最原始的破壞欲，在黑色的龍人潮水中犁出一道又一道暗紅的溝壑。
暗青色的青耕魔焰所到之處，伴隨著灰色增幅之力的波動與幽綠色掠奪生機的絲線閃爍，龍兵成片地倒下。它們堅韌的鱗甲在魔焰麵前脆如薄紙，強健的軀體在暗雷與魔氣的侵蝕下迅速崩解。
蕭劫每一次揮舞黃昏之暗，都伴隨著刺耳的爆鳴與血肉撕裂的悶響，一道道扭曲的暗金色電蛇隨著他的攻擊竄出，精準地劈碎附近龍人的頭顱或洞穿其心臟，帶走數條乃至十數條性命。
《雷影劫殺》帶來的鬼魅速度以及六道分身，讓他的身影在龍人群中時隱時現，每一次出現，必是血雨紛飛。《噬滅雷淵》那扭曲的吞噬力場，不時在龍人最密集處綻開，如同死神的巨口，將範圍內的活物儘數嚼碎、吞噬。
這樣的效率，高得的可怕！
然而，代價也同樣觸目驚心！
他體表那套猙獰的雷霆魔甲，早已不複最初的威猛。甲胄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與深深的凹痕，那是無數龍人亡命攻擊留下的印記。許多地方的甲片已經脫落或扭曲，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甚至深可見骨的傷口。
暗青色的青耕魔焰依舊繚繞周身，但其明滅的頻率越來越快，光芒也越發黯淡，那幽綠色的掠奪之力，在瘋狂抽取龍兵生機的同時，競也冇有把生機反哺在這具殘破的軀體上，而是通通轉化為毀滅一切的力量。
他感覺不到疼痛，但殺戮的本能卻隱約“感知”到了某種“遲滯”。揮槍的手臂，不如最初那般揮臂自如；催動魔焰時，體內那狂暴奔湧的力量洪流，出現了細微的“凝澀”；就連《雷神之息》瘋狂吞噬而來的太古靈氣，在註入雙丹田被轉化時，也仿佛遇到了無形的阻力，轉化效率在下降。
這種“遲滯”，反映在戰場上，便是殺戮效率的微微降低。雖然龍兵依舊成片倒下，但是這場腥風血雨未曾停歇，但蕭劫殺敵的動作速度慢了，被攻擊命中的次數多了。
一柄骨錘砸在他的後背，雷霆戰甲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凹陷下去一塊，蕭劫身形一晃，反手一槍將偷襲者洞穿，動作卻比之前慢了半拍。幾道毒息噴在他腿部戰甲上，腐蝕出嗞嗞作響的坑洞，魔氣翻湧將其抵消，但步伐明顯沉重了一分。
他身上的氣息，那衝天而起的、混合著魔氣、暗雷與畸變青耕之力的狂暴威壓，在持續的高強度爆發後，終於出現了隱隱跌落的跡象。就像一座噴發的火山，在傾瀉了過多的岩漿後，內部的轟鳴聲開始減弱。
與此相對應的，是龍人軍團數量的急劇減少。
剩下兩千餘名龍兵，在蕭劫這場不計代價、隻求毀滅的瘋狂屠殺中，如同被投入絞肉機的血肉，以驚人的速度消融。放眼望去，原本黑壓壓、幾乎覆蓋了整個戰場外圍的龍人潮水，如今已變得稀疏了許多，屍體堆積如山，龍兵的的血液幾乎將大地浸透，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焦臭與魔氣的詭異混合氣味。
粗略估算，短短時間內，竟已有超過一千龍人葬身於蕭劫的槍下與魔焰之中！
剩餘的一千龍兵，雖然依舊在嘶吼著衝鋒，但那猩紅眼眸深處，除了對主上命令的絕對服從和原始的嗜血外，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恐懼陰影。眼前這個“人形怪物”的可怕，已經超出了它們簡單認知的範疇。
而被魔血徹底主導的蕭劫，似乎也本能地察覺到了自身力量的“流失”和敵人“減少”帶來的某種潛在威脅——或許是魔血渴望更多殺戮與毀滅的本性使然。
“吼——！！！”
他喉嚨中爆發出更加非人、更加暴戾的咆哮，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獄，充滿了無儘的瘋狂與毀滅欲望，殺戮的本能驅使著他，要施展更宏大、更徹底的毀滅！
蕭劫左手猛地抬起，掌心向上，五指狠狠一握！體內狂暴的力量瘋狂湧向左臂，經過畸變的青耕魔焰之力被強行分離、提純——不是轉化為常態下的清涼溫和狀態，而是極端地推向兩個對立的極點！
掌心之上，空間扭曲，光線被吞噬。一顆直徑足有丈許的、呈現出純粹暗熾青色的能量光球，如同微型太陽般驟然凝結！光球內部，是壓縮到極致的、焚燒一切的極熱魔焰，冇有灰色增幅，冇有幽綠掠奪，隻有最原始、最暴烈的焚滅屬性！
高溫令周圍空氣發出劈啪爆響，下方的土地瞬間焦黑融化。
幾乎同時，他的右手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但掌心凝聚的，卻是一顆同樣大小、純粹暗藍色的能量光球！光球內部，是絕對零度般的極寒魔焰，同樣剝離了其他特性，隻剩下冰凍萬物、歸墟死寂的極寒屬性！
寒氣四溢，連空間都仿佛被凍出細密的冰裂紋，與左側的熾熱形成冰火兩重天的恐怖領域。
《青耕淨世典》第六層——冰火兩重天！
隻不過，此刻施展的，是魔化後的、剔除了所有“雜質”、隻剩下最對立也最純粹毀滅意誌的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
兩顆巨大的能量光球懸浮在蕭劫左右，一暗熾青，一暗藍，宛如兩顆即將對撞的異色行星，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毀滅波動。它們的存在本身，就使得周圍數百丈內的龍人動作僵硬，發自本能地感到恐懼。
下一刻，蕭劫雙臂猛地向前一合！
兩顆“行星”並未直接撞擊，而是被他以無匹的巨力和狂暴的意誌，強行操控著，劃出兩道死亡弧線，朝著龍人最密集的區域，轟然對衝而去！
轟隆隆——！！！
行星臨世，末日對撞！
暗熾青色與暗藍色的光芒在接觸點悍然相撞爆發！冇有複雜的屬性交織，隻有最極致的熱與寒的湮滅與對衝！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緊接著是橫掃四方的、混合著極熱衝擊波與絕對寒潮的毀滅風暴！
爆炸的中心，空間劇烈扭曲、坍縮，形成一個短暫的小型黑洞般的視界，將數十名龍人直接吸入、湮滅！
爆炸的餘波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無論是龍人、地麵、還是散落的兵器殘骸，都在瞬間經曆了極熱碳化與極寒脆化的雙重洗禮，然後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崩解成最細微的粉塵！
這一擊的覆蓋範圍和毀滅力，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攻擊。足有兩百名龍兵在這次“行星對撞”中灰飛煙滅，爆炸邊緣的龍人也大多重傷倒地，奄奄一息。
同時，這無差彆毀滅的恐怖餘波，也席卷向了楊玉顏和風泠雪所在的位置！
儘管她們距離爆炸中心較遠，但那混合著極致高溫與絕對低溫、並攜帶著狂暴魔氣震蕩的衝擊波，依舊如同海嘯般拍來。本就身受重創、被劇毒和傷痛折磨得意識模糊的兩女，此刻連一絲防護的力量都冇有。
“嗯……！”楊玉顏隻覺一股熾熱與冰寒交替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眼前一黑，喉嚨腥甜，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那團毀滅光芒和那道模糊的魔影，隨即徹底失去了意識。
風泠雪同樣被餘波掃中，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拋起，又重重落下，青裙被撕裂，身上新增數道焦黑與凍傷的痕跡，鮮血再次湧出，她也終於支撐不住，陷入了深沉的昏死。
禁錮她們的骨索骨網，也在餘波中寸寸斷裂。她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周圍的幾名看守龍人，也同樣在餘波中非死即傷。
“哦？”小黑龍虛影看著下方那壯觀的毀滅場景和瞬間銳減的龍人數量，豎瞳中非但冇有惱怒，反而露出了更加愉悅和興奮的光芒。
它再次發出尖利的命令，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殘忍：“所有龍兵！繼續進攻！誰能拿下他，本尊賜予更加精純的毒血進化！”
在小黑龍虛影的高壓命令和精純毒血的誘惑下，剩餘的龍兵，儘管心膽俱寒，依舊紅著眼睛，踩著同伴的骨灰，朝著那因為施展了“冰火兩重天”而氣息明顯劇烈波動、陡然跌落一截的魔影，發起了更加亡命的衝擊！
祭壇之上。
青蘅蜷縮在淡青色的守護光柱內，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空洞的悲傷和麻木。她呆呆地望著下方那片血腥的地獄，望著族人的屍體，望著父親和弟弟殞命的方向，心如死灰。
然而，隨著戰鬥的推移，龍兵數量的銳減，她終於透過漸漸稀疏的龍人群隙，較為清晰地看到了遠處戰場上那道身影。
隻是一眼，青蘅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遭雷擊，渾身冰冷，連悲傷與麻木都忘記了。
那是……蕭神使？
那個曾經引動天雷天火、沐浴七彩祥光、掌握青耕冰焰的蕭神使？
不……那更像是一尊從九幽最深處爬出的魔神！
可是……怎麼會是這樣？
猙獰的暗金色雷霆戰甲布滿裂痕與汙血，頭盔下隱約可見的眼眸位置，燃燒著令人心悸的魔焰。他周身纏繞的，那些在她族中古老傳說中被描繪為“極惡”、“汙穢”、“必須淨化”的力量——暗紅卻又充滿混亂與毀滅性的魔氣；深邃晦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靈力。
這些力量是如此濃鬱，如此邪惡，讓她靈魂都感到一陣陣本能的顫栗與排斥。
而最讓她感到荒謬、恐懼乃至一絲崩潰的是——就連她們青耕部族世代供奉、視為神聖淨化之源的青耕冰焰，此刻竟然也纏繞在那怪物身上，隻是那火焰的顏色變成了可怕的暗青色，其中跳動著灰色與幽綠色的詭異光芒，散發出的不再是溫和淨化與勃勃生機，而是與她所知道的魔氣、暗靈力如出一轍的、純粹的增幅毀滅與掠奪氣息！
他身上幾乎冇有一塊完好的地方，新舊傷口疊加，有些深可見骨，血液變成了暗紅色，不斷滲出，又被魔焰灼燒凝固，形成猙獰的血痂。那種瘋狂、暴戾、漠視一切的氣息，隔著這麼遠，都讓她靈魂戰栗。
“蕭神使？這……這真的是蕭神使嗎？”青蘅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認知完全被顛覆，充滿了巨大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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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憶中的蕭神使，是那個在雷火天劫中傲然挺立、沐浴七彩祥光、宛若神祇降臨的身影；是那個目光清澈堅定、帶著溫和與擔當的男子；是那個讓她初次心動、願意舍命相護的英傑；更是能在毒力纏身的黑暗中給部族孩子帶來曙光與希望的蕭神使……可是現在，他竟然會與眼前這尊散發著無儘邪惡與毀滅氣息的殺戮魔神聯係在一起。
她所崇拜愛慕的，是那個會拚死保護他人、身懷正義力量的蕭神使！可眼前這個……怎麼會……如此可怕？！
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她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那個在她心中宛如光明的身影，怎麼會與眼前這仿佛來自深淵般的魔影重合？
就在她心神劇震、內心混亂之際，下方的戰場，形勢再變！
或許是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加速流逝和敵人依舊頑強的圍攻，魔血主導下的蕭劫，發出了更加狂躁的嘶吼。他竟再次強行凝聚力量，試圖施展消耗更大、威力也更恐怖的招式！
這一次，他抬起了雙手，但動作更加緩慢，更加艱難，仿佛每移動一寸，都在撕裂著自身的根本。
左手掌心，純粹暗熾青色的焚滅魔焰再次凝聚，壓縮，形成一顆稍小但能量更加內斂暴烈的暗熾青色光球——純粹的極熱焚滅屬性。
右手掌心，純粹暗藍色的極寒魔焰同樣凝聚，化作一顆對應的暗藍色光球——純粹的極寒冰凍屬性。
而就在他的胸口位置，那盤旋的灰色增幅之力，不再去增幅其它，而是自行濃縮、凝聚，形成了一顆灰色的、不斷旋轉的能量光球——純粹的增幅之力，旨在將另外兩種極端屬性的威力，推向毀滅的巔峰！
《青耕淨世典》第七層——冰火淨滅（魔化後）！
三顆顏色迥異、屬性極端的光球，如同三顆受到召喚的滅世行星，懸浮在蕭劫身前。暗熾青、暗藍、灰色，三色光芒交相輝映，散發出一種令人絕望的、仿佛連規則都要崩壞的恐怖波動。空間在這三顆“行星”的壓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線扭曲，重力紊亂。
“去……！！！”
沙啞破碎的吼聲仿佛來自地獄。
蕭劫用儘此刻所能調動的最後意誌與力量，將三顆“行星”猛地推向前方，並在推出的瞬間，強行引導它們彼此靠近、融合！
暗熾青、暗藍、灰色，三色光芒瘋狂交織、纏繞、衝突！灰色光球如同催化劑和穩定劑，試圖將極熱與極寒這兩種完全對立的力量，以魔道的方式強行糅合！
一個內部結構極不穩定、蘊藏著難以想象坍縮與湮滅力量的、更大的暗青藍灰四色能量球，在融合過程中迅速成型、膨脹！
這顆融合後的“行星”，體積遠超之前的“冰火兩重天”，表麵流淌著暗熾青與暗藍的毀滅火焰，內部則是不斷向內坍縮的灰色混沌，散發出吞噬一切光與熱的死亡氣息！
它緩緩旋轉著，向前碾壓，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塌，形成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漆黑軌跡，真正的行星滅世之威！
轟————————！！！！！！！！！
無法形容的爆炸發生了。那並非巨響，而是一種低沉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動的悶震！
以混沌能量球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完全由毀滅性能量充斥的絕對死亡領域瞬間生成！領域內，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仿佛都被扭曲、粉碎，極熱與極寒以混沌的方式同時肆虐，灰色增幅之力則將這種混亂的毀滅推向極致！
範圍內的五百多名龍兵，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徹底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湮滅，從物質到能量，從肉身到殘魂，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抹除！
原地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巨坑，以及久久不散的、令人心悸的能量餘波。
這一擊之後，戰場上還能站立的龍兵還剩下三百名左右。而蕭劫……
噗——！
他身上的雷霆戰甲，在釋放出這強大的一擊後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爆碎，化作漫天暗金色的光點消散。他周身的暗青色魔焰也瞬間熄滅大半，露出下麵那具真正的、千瘡百孔、血肉模糊的軀體。
他狂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血液，氣息如同雪崩般陡轉直下，瞬間衰弱到了極點，甚至連懸浮都難以維持，從半空中踉蹌跌落，單膝跪地，全靠黃昏之暗死死支撐，才冇有倒下。
這就如同向外界發出一個明確的信號——他，真的開始衰弱了！高層級的功法，已然無法順暢施展！
魔性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殺戮本能驅動著蕭劫，開始改用消耗更小、更倚賴技巧和靈力掌控的招式。
“雷葉飛舞！”
他低吼一聲，勉強催動靈力，無數片由暗金色雷光與絲絲魔氣凝結而成的、邊緣鋒利的“雷葉”，如同狂風暴雨般向著四周激射！雖然單體威力遠不如之前，但覆蓋麵廣，依舊將周圍首先撲上來的三十名龍人射成了篩子！
他且戰且退，或者說，在殺戮本能的牽引下，他朝著此刻戰場上相對“顯眼”的方向移動——正是那座散發著微弱青光、上麵還有一個“弱小生命”的祭壇！
沿途，最後圍困他的兩百多名龍兵也都死在了他的槍下。然而祭壇上，竟然還有大概五十名龍兵——他渾身浴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龍人的，他踏著堆積如山的屍體，踉蹌著衝上了祭壇的石階！
祭壇上，那百名圍攻光柱的龍人察覺到背後恐怖的氣息逼近，驚恐地轉身，但已經晚了。
“滄雷橫流！”
蕭劫嘶啞地吐出幾個字，重傷狀態下，力量遠不及巔峰時期，黃昏之暗也隻是劃過一道飽含毀滅意誌的弧線，暗金色的雷光並冇有像洪水般衝擊而出，而是如同溪水般奔湧而出！
雖然不是力量不足，但那狂暴的雷力與魔氣混合，依舊不是這些普通龍兵能夠抵擋。瞬間，祭壇上的龍兵被清空一片，殘骸順著臺階滾落。
他終於站在了祭壇上，站在了那道淡青色光柱之前。光柱內，青蘅蜷縮的身影，清晰可見。
四目相對。
青蘅看著近在咫尺的“蕭劫”，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如此近的距離，她將他身上的每一處猙獰傷口、每一縷邪惡纏繞的魔氣與暗靈力、那雙完全被暴虐血色與黑暗充斥的、冇有任何熟悉情感的冰冷眼眸，看得清清楚楚。
陌生……無邊無際的陌生……還有深入骨髓的恐懼。
但，那張臉的輪廓……那依稀還能辨認的五官……還有那杆雖然染滿汙穢卻依舊可辨的黃昏之暗……
一絲渺茫的、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希冀，混合著巨大的恐懼與悲傷，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她止住了顫抖，掙紮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隔著淡青色的光幕，望著那雙恐怖的眼睛，聲音帶著哭腔，卻又飽含著最後的、卑微的期盼：
“蕭……蕭神使？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她多麼希望，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一絲熟悉的溫度，一絲屬於“蕭劫”的回應。
然而，回應她的，是蕭劫緩緩抬起的、緊握著黃昏之暗的右手。
槍身之上，殘存的魔氣、暗雷、以及絲絲暗青色的魔焰，開始瘋狂地向槍尖彙聚、壓縮！一股凝聚到極點、充滿純粹毀滅與死亡氣息的槍意，鎖定了光柱內的青蘅！
“殛神魔槍！”
冰冷、沙啞、不含任何人類情感的聲音，從蕭劫的口中吐出，凝聚了魔氣與雷電的毀滅一擊！
青蘅的瞳孔放大到了極限，臉上血色儘褪。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蕭神使……不僅冇有回應她……反而對她……舉起了槍？要殺她？
“怎麼會……這怎麼會……”她喃喃著，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就在那凝聚著恐怖力量的槍尖即將刺出的刹那——
異變突生！
蕭劫的身體，猛地一僵！
“噗——！！！”
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自身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周身最後一點勉強維持的魔焰，如同被狂風吹熄的燭火；體內，狂暴衝突的力量終於徹底失控，經脈寸寸斷裂的劇痛、臟腑破裂的翻騰、神魂撕裂的眩暈……所有被魔血暫時壓製的傷勢和反噬，在這一刻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的眼神，在最後一瞬，那濃重的黑暗似乎褪去了一絲，閃過一絲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或許是屬於“蕭劫”本我的茫然與痛苦，隨即迅速被無儘的黑暗吞冇。
他握槍的手無力地垂下，黃昏之暗“哐當”一聲掉落在祭壇石板上。那早已不堪重負、千瘡百孔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後轟然倒下，濺起一片塵埃。
他，徹底地，昏死過去。同時，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祭壇上，陷入一片死寂。
淡青光柱內的青蘅，呆呆地看著倒在眼前、生死不知的蕭劫，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那致命的殺意仿佛還在眼前，可轉眼間，攻擊者卻已倒下。巨大的衝擊讓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哈哈！！！”
高空中，傳來了小黑龍虛影再也無法抑製的、充滿了無儘狂喜與得意的爽朗笑聲！那笑聲回蕩在屍山血海之上，顯得格外刺耳與猙獰。
“好！好！好！終於倒了！終於力竭了！”小黑龍虛影興奮地擺動著殘破的身軀，豎瞳死死盯著祭壇上倒下的蕭劫，貪婪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多麼強大的魔血！多麼頑強的掙紮！可惜，終究不過是本尊的囊中之物！”它緩緩降低高度，朝著祭壇逼近，聲音中充滿了勝利者的愉悅：“現在，該是收獲的時候了。這純淨的魔血，這具蘊含無窮潛力的肉身，還有那三個女人的性命……本尊，統統笑納了！”
它俯瞰著祭壇上昏迷的蕭劫、光柱內失神的青蘅，以及遠處倒在龍人屍堆中不知生死的楊玉顏和風泠雪，仿佛在欣賞自己最完美的戰利品。
屠殺的盛宴似乎結束了。
但，對於幸存者而言，真正的絕望，或許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