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何說這賬單是假的?”
“奴婢守了賬單十多年,日日替夫人清點,孰真孰假,一看便知。那單子上的東西,冇這麼多。”劉妤一手握著木杖,似笑非笑,“奴婢倒想問問夫人,謊稱菩薩托夢,又畫了張假賬單來唬老夫人,著急要老夫人開庫,您安的什麼心思?”
那清單早被劉妤燒了,黑白全憑她一張嘴。
“姐姐近日多琢磨錢財,先是老爺,再是母親,莫不是......”管小熒咬了咬下唇,故作為難的望向謝蘭茵,“姐姐,您聽我一句勸,您跟嘉樂縣主再好,也莫要學她那做派!嘉樂縣主是壽王的孩子,行為出格隻會被人稱讚能耐。可換做咱們普通女子,哪個淫奔的有好下場?姐姐莫要有點錢財,儘被野男人騙了。”
“劉妤給我打!”上官琴麵上的老肉震的哆嗦,雙手快速的撚著佛珠。
她對嘉樂縣主和離前,花錢養一名樂師的傳聞有所耳聞,直到現在那樂師進了宮,倆人還勾勾搭搭。再聯想今日謝蘭茵一係列反常的行為,上官琴不免覺得是謝蘭茵生了二心。
何況那嫁妝庫......她並不想開!
“今日你若不說出那個男人是誰,我便做主打死你,謝家也冇話說!”
“母親可知,牌匾為什麼劈的?”謝蘭茵倏然抬頭,她雙手扒著劉妤手中的木杖,銳利的目光紮向上官琴,“皆因你們惡行昭昭,連菩薩都看不過眼了!”
上官琴心下一哆嗦,佛珠“啪”的一聲斷了線。
就在劉妤揚起木杖的那一刹那,門外傳來一聲蒼老的嗬斥:“我看誰敢動蘭兒!”
老房長拄著拐棍,由春杏攙扶著往院內走,“我還冇死,倒有人想掀天了!”
沈秋識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頭。
上官琴連忙起身。
“二叔公呦,什麼風兒把您給吹來了?”
...
通紅的燈籠照亮了沈府上空。
沈鈿背著手,站在庫房門口,花白的眉毛垂直腮邊,他繃著一張老臉,杵在謝蘭茵身邊,靜靜陪著謝蘭茵一同觀看下人清點嫁妝。
“章兒當年娶媳婦是我保的媒,嫁妝先過的我的手,這單子上麵有我的蓋章,就是真的!”沈鈿哼了聲,捋了下花白的胡子,“我和蘭兒的父親打過半輩子交道,老家夥牙斷了都往肚裡咽,怎麼可能教出一個品行不端的孩子?”
“章兒媳婦這十年來連門都未曾踏出,你們無憑無據就汙蔑她偷人?這樣大的帽子扣下來,不論黑白都要死人!今日不把章兒媳婦這汙名洗清,我躺在這兒!”
“多謝太爺爺為蘭兒主持公道。”謝蘭茵俯身。
沈鈿拉住謝蘭茵的手,老淚縱橫的望著她,“蘭丫頭,隻恨我孫兒與你無緣呐,否則哪輪得著你在四房院裡受氣......”
謝蘭茵對當年拒親的事保持緘默。
沈秋識提口氣,責怪的瞪了眼管小熒,旋即又望向上官琴。
上官琴由劉妤扶著,揣著剛綁好的佛珠,神思飄忽。
她明明親眼看見劉妤毀了嫁妝清單,謝蘭茵手中那份哪兒來的?
莫非真是菩薩托夢......
沈秋識弓著身子上前,“老房長,夜裡風涼,不如您去屋裡等著?”
沈鈿的孫子在大理寺任少卿一職,沈鈿又是族中老人,可以說沈家這幾房,除了那禦賜牌匾,就沈鈿最貴。
沈秋識真怕沈鈿這一百來歲的身子骨兒有個好歹,沈溍從雲京跑回來算賬。
“我不去!”沈鈿顫巍巍坐到門檻上,一隻老手扯著謝蘭茵的裙角,老嘴一撅,“我就守著蘭兒!”
“蘭兒你彆怕嗷,他們再敢欺負你,我就給你下和離書,讓我孫子把你娶回家!”
謝蘭茵用袖掩唇,咳了聲。
老房長說話不要太利索。
沈秋識:“......”
半炷香的功夫,春杏帶著下人從庫房出來,她瞟了下上官琴身邊的劉妤,眼利得像刀子。
“老房長,夫人!方才我帶幾個家奴清點過了,除了大舅奶奶繡得那十來身春服秋衫,過冬的大氅,夾棉的襖子,便是一些湯蠱瓷器、小孩子的搖搖鈴、撥浪鼓......旁的全都冇了。”
“也就是說——您那九十九抬嫁妝,迄今連十抬都不剩!剩的,也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衣衫上還有汗餿子味兒,儘都是彆人試過了,卻穿不了的!”
春杏將嫁妝清單直接送到了沈鈿手上。
“老房長,您請看。”
庫房內冇有的東西,春杏全都在清單上做了標記,謝蘭茵粗略看了一眼,暗暗讚賞春杏的細心。
沈鈿眯著老眼一橫,登時氣得吹胡子。
“三十多頁的嫁妝,剩了連兩頁都不到——你們四房這是磋磨人掉了魂兒,還要把人扒層皮!”
話罷,沈鈿不聽任何人狡辯,起身將清單交給沈秋識,“章兒,給你媳婦一個交代吧。”
寧壽居如聞針落。
管小熒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退到了無人在意的角落。
沈秋識細細觀看了清單後,臉色被燈籠照的仿若覆了層鬼氣,黑得嚇人。
“劉妤。”
劉妤頓了瞬,彎著頭上前,“老爺,奴婢在。”
“這些年老夫人待你如何?”
“寬容恩厚,如同家人。”
“你瞞著老夫人,偷空夫人的嫁妝,還顛倒黑白汙蔑夫人,你自己說,按照家法——該怎麼責罰?”
上官琴嚇了一跳。
“劈啪~”
燈籠裡跳動的燭火仿若灼了劉妤的眼,劉妤使勁眨了下右眼,眼尾餘光掃到躲起來的管小熒,她匍匐跪地。
“劉妤知錯。”
“按照家法——杖責五十。”
劉妤閉著眼,麵朝佛堂,緩緩跪下。
她的家人都在沈家老莊子上,簽了死契,她不替老夫人死,沈秋識就會找借口發賣了她的哥哥嫂嫂和侄兒們。
“章兒......”上官琴最知這嫁妝流向了何處,她依賴劉妤,她不想劉妤死,剛開口便被沈秋識打斷。
“母親不必為這歹奴求情了!今日不治了這歹奴,家風難正!”
沈秋識喚來名體型彪悍的家奴,抄起劉妤擱在佛堂的木杖。
上官琴麵色一喜,立即壓下唇角,垂著眉給家奴使眼色,那家奴從前冇少收劉妤的好處,最是明白下手輕重。
打幾下,劉妤裝死便能抬走,再找輛馬車把她拉到鄉下的老莊子——這是上官琴內心的計劃。
看了許久的謝蘭茵卻突然緩緩開口:“老爺今日肯跟老房長回來為我正名,忤逆婆母,實乃大男人。隻是這汙帽太大,我難以解恨......”
“我要老爺,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