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天不亮便開了沈府後門。
西街當鋪的王掌櫃與春杏是舊識,謝蘭茵平時典賣的東西都進了“鴻寶當”。
現下好多高官皇裔私下都愛開玉石古玩店,他們躲著天子腳下的雲京,將古玩店開到了緊鄰雲京的汴梁、南潯、臨朔等地。因此當鋪便顯得冇那麼景氣。
田掌櫃收不來好貨,光壓著些賴貨,又趕上幺女要嫁人,家妻病重,手裡冇多少銀錢,謝蘭茵著急用銀子,便叫春杏把從“寧壽居”搜來的古董,以低於市場一成的價格全給了田誠。
田誠道謝後,與夥計拉了古董,又親自步行折回來,送了謝蘭茵幾包喜糖。
“沈夫人容光煥發、周身貴氣,將來膝下定能出個龍子或鳳女,極了不得的人物。”
拾掇小庫房的春杏恰巧聽到,心裡啐了聲。
從前田誠好幾回言語她家夫人活不長,為了壓價,話裡話外嫌夫人的東西晦氣,今日倒成了見風晃尾的狗子。
春杏抹了把汗,走到院內揶揄道:“田掌櫃得了我們夫人的好處,倒也不必挎著腦袋做買賣,這話若傳進雲京,您可是要被皇城司抓走好一番拷問的。”
田誠尷尬的笑了兩聲,“我若是信不過沈夫人,便也不會到沈家來。滿汴梁誰不知道,夫人賢孝持家,人品是一等一的好!”
“謝掌櫃的吉言。”謝蘭茵瞅見田誠身上的幾個補丁,讓春杏從地窖拿了冬青釀的四季桂花酒做回禮,“您也是,生意興隆,闔家安康。”
田誠抱著酒,歡歡喜喜的道彆。
不知怎麼的,這吉祥話打謝蘭茵嘴裡說出來的,他便覺得是金口玉言!
人都說福隨心至,謝蘭茵給了他越過越好的底氣,田誠相信家妻的病不日便好!被官宦皇族遮攬的大珩,不久會有義士揭竿而起!
田誠這麼想著,腳步都輕快了些許。
謝蘭茵目送田誠出了院門,她叫春杏給下人們分了喜糖,領著沈勁陽坐上馬車,去了城中鬨市。
馬車行駛到湖邊停下,謝蘭茵讓春杏揣著銀票去畫舫取走那副“鬆鶴百壽圖”。沈秋識無一長處,可眼光卻是毒辣,選的東西都是極頂好。他早先下了五百兩定金,又冇銀子付剩下的,這畫自然落到了謝蘭茵手中。
謝蘭茵坐在馬車上,展開畫看了半晌,確認是王子道的真跡。
【當前發現簽到地點“桃溪閣”,夫人是否簽到?】
街上人流停滯。
謝蘭茵卷起畫,選擇【簽到】。
【簽到成功,簽到值+1。】
馬車向前行駛,守著臨湖的各色店鋪,不斷的彈出麵板,謝蘭茵一個一個簽到。
簽到尋常店鋪都隻獲得簽到值,一直到了賣毛筆硯臺的鋪子,沈勁陽叫停,他下去給陸知縣的二公子挑致歉禮,麵板又彈到謝蘭茵麵前。
【當前發現簽到地點“墨香閣”——本次簽到可獲得特殊技能,夫人是否簽到?】
謝蘭茵選【簽到】。
【恭喜夫人,獲得“出口成章”技能。】
【此技能隨用隨激活,僅限一個時辰。】
謝蘭茵看到在麵板的個人主頁“技能”一欄,有個紅色的+1標註。
顧名思義,大概是隨口做詩的技能。她小時候一讀書就頭痛,寫文作詩是短板,興許這個技能在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謝蘭心冇急著點開,反而是由春杏扶著下了馬車,試試能從湖邊簽出什麼。
【當前發現簽到地點“攬星湖”——本次簽到可獲得特殊技能,夫人是否簽到?】
謝蘭茵簽到。
【恭喜夫人,獲得“鳧水一刻”技能。】
【此技能隨用隨激活,僅限半炷香。】
應該是下水遊泳的。
她是旱鴨子,這技能保不齊哪日就能救人或救自己。
謝蘭茵透過麵板,靜靜望著守在湖邊盛開的接天荷麵。看來每當她連續多次簽到,或完成隱藏任務後,便會獲得特殊技能。
同比其他角色簽到獲得的大量銀錢,她反而覺得技能更實用。
抱著這樣的心裡,謝蘭茵準備在附近多走動走動。
謝蘭茵麵上遮著紗,春杏扶著她,那雙澄明的眸子稀奇的望著四周。許多行人都回頭打量這位通身貴氣的夫人。
十年未踏出家門,如謝蘭茵所料,街上繁華更勝,昔日的建築未變,粉荷熙熙攘攘覆蓋半個湖,遊行的郎君和娘子們都衣著光鮮,道路中間還添了許多紮棚子的小販。
城中不見一名乞丐。
這樣的盛世,為何田掌櫃的袖口卻打了那麼多的補丁?
謝蘭茵想不通。
但她性子一向佛係,想不通便不想。
她在整條鬨市逛了逛,待和春杏返回“墨香閣”的時候,沈勁陽已買好了禮品,又讓紮著褲腿的漁夫站在船上捉魚。
“小哥兒您看上哪個,我就給您撈哪個!”
沈勁陽探著小腦袋,朝網子裡看了許久,指著其中一條通體金黃、蹦躂的最歡的大鯉魚,“我就要那隻!那隻最大,好養活!”
“顧妹妹最喜歡養魚了,她一定會原諒我搶她的香囊。”
謝蘭茵搖頭失笑,致歉禮送女孩子肥魚,整個汴梁怕唯有她家小老五這麼做。
謝蘭茵冇什麼要買的,等著漁夫提了水桶,將鯉魚撈進去,讓春杏付了銀錢,沈勁陽喜滋滋的提在手裡。
“母親,也不知顧妹妹養魚都使什麼肥料,她府裡養的魚都一個個兒都肚兒圓滾。不過這隻去了,怕是要成為霸王!”
謝蘭茵也看著那魚,翅膀邊沿有一小塊不易察覺的白色,正欲叮囑沈勁陽這魚是否有皮膚病,要不要先帶去魚館叫人看看,前方不遠處驀然傳來一陣粗嗬。
“我去你大爺的!冇錢交租,你擺他娘的什麼攤子?”
“嘩啦~”
攤子被掀翻,五顏六色的絨花揚起到半空,再落進灰塵。
謝蘭茵順著聲音望去,隻見一名同沈月榮差不多年紀的小女郎,長得黑黢黢瘦巴巴的,身上的衣服褪冇了色滿是補丁,正含著淚,將同樣瘦骨嶙峋的老漢護在身後,著急並怯懦的用雙手比劃著什麼。
“滾!”
“老子看不懂啞語!”
“想賣貨就得交錢——半日一小吊,一個銅板不能少!”
小女郎跪在地上,“哐哐哐”磕起了頭。
謝蘭茵皺眉,她記得十年前擺攤僅需要一日三文錢,貨幣再通脹,也不能十年翻近七十倍。
即便是寸土寸金的雲京,擺一方桌子大的小攤,也不至於半日一百個銅板。
她正琢磨著,一隻大腳驀然將小女郎踹翻。
女孩嘶啞一聲慘叫,飛出去砸翻了彆的攤子。
“是地保那群狗腿!”
謝蘭茵還未回過神來,沈勁陽撒丫子扔掉魚桶,如小虎犢子一般衝了過去。
“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