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白玉京,第三任巡河禦史
密室內,水位還在上漲。
水麵之下,腰鼓的定身效果還未完全消失,蜣螂蟲和靈媒的身軀還站在原地。
隻是身體已經開始鬆動,拚命掙紮著。
剛剛小花的封印物雖然並未直接命中,但是卻帶給了蜣螂蟲些許威脅感。
絕不能再讓他用出第二次這樣的招式!
昆蟲的複眼看向小花,加快了體內毒氣的釋放速度。
隻是與之前儲貨艙中五顏六色的毒氣不同。
這一次,借著不斷湧入的河水掩飾,毒氣的釋放無形無色。
水麵之上。
小花勾著手掛在橫梁上,看著蜣螂蟲頭頂上方,木牆被炸開的破壞痕跡,滿臉的悵然若失。
「聲音,會轉變方向?」
門外,徐蟬肯定地點點頭,「當然,聲波在穿過兩種不同速度的介質界麵時,傳播方向會發生彎曲。」
「嗯,我記得好像是叫做偏振,折射————還是什麼詞來著?」
徐蟬撫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偏振?折射?什麼鬼?
小花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過隨即,小花想到了什麼,將已經縮小的封印物腰鼓放回原位,隨後,立刻用右手取出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
作為護身符,刻著森林符號的黃紙掛簽,此時從邊緣的位置開始腐朽,發黑。
「怎麼會,這麼快就壓不住了!?」
小花身體一軟,差點直接從橫梁上摔下來。
這張黃紙掛簽,是小花舉行轉運儀式後,為了壓製善功清零的運,所特製的護身符。
在小花的註視下,護身符的邊緣發黑的部分,甚至以緩慢但是堅定的速度,侵蝕著掛簽上的森林符號。
果然,什麼偏振,折射,都是徐蟬那小子生造出來的名詞,故意糊弄調侃自己的!
幸好自己發現及時。
噩運已經開始顯現!
所以自己的封印物才會失去控製,發生轉彎。
等到護身符完全變黑,壓製已久的噩運機製,就會全麵爆發!
門外的徐蟬和陰九燭完全靠不住。
小花隻能在心中祈禱。
希望皮姐能發現船身的異常,趕來救援。
玲瓏舫頂層。
觀景臺上一片嘈雜。
隨著底層的密室進水,船身傾斜,頂層觀景臺的酒席上,食盤酒樽不斷滑落,清脆的瓷片碎裂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是猝不及防的賓客,侍者,舞女們,或是踉蹌滑倒,或是慌亂啼哭。
「定是進水了!」
「船要沉了!船要沉了!」
不遠處,皮姐安靜地盤腿坐在戲臺的地麵上,呆呆地看著幕布上數十個頭大身小的皮影,對於臺下的喧囂置若罔聞。
「皮姐。」
不知道皮姐的真名,韓杉也就隻好和徐蟬小花一樣稱呼皮姐。
韓杉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斜了一眼鬨成一團互相踐踏的人群,有些疑惑地問道,「船要被淹了,你不管他們的死活了嗎?」
之前人群被活屍們圍攻著的時候,皮姐小花他們可是緊張得很,和現在這一幅風輕雲淡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們被水淹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皮姐連頭也不轉。
唯一可能導致善功減少的,就是皮影戲幕布中擁擠的數十個皮影人,那些都是中毒過深的賓客。
安全把他們帶回役卒所,完成解毒,剩下的事情就與自己無關。
「而且,船不會淹。」
「不會淹?」
韓杉滿臉困惑,「船都傾斜成這樣了————」
皮姐的手指在戲臺的地麵敲了敲,「船冇有下沉。」
韓杉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這艘花船如今船頭整個翹起,短時間內,船板就傾斜成一個誇張的弧度。
可是,確實如同皮姐所說,除了最開始的一刻有明顯的墜落感,船並冇有繼續下沉。
韓杉:「所以,現在是徐蟬小花他們在和邪祟戰鬥?船身傾斜,也是他們引起的————
「」
皮姐一臉平靜,「既然他們有餘力堵住漏水,就不必擔心。
下去的四人之中,梁小鼠可以忽略不計。
素素專精祝由,指望她堵水,也有些強人所難。
徐蟬雖然有救人的善心,但是他才剛剛成為黑羽衛冇多久,更不太可能浪費時間學習能夠堵水的術法。
所以堵水的大概就是小花了。
如果連最漠視人命的小花,都能有閒暇堵住漏水的地方,就說明局勢相當樂觀。
對於皮姐言簡意賅,堪比壓縮包的說明,韓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但是,船不會一直不沉吧?」
韓杉麵色凝重,就算術法能夠暫時堵住漏水,但是韓杉也不覺得這種狀況可以一直維持。
「如果船沉了,我會帶你一起離開。」
皮姐微微頷首。
進入花船之後,韓杉多少也幫了點忙,順手搭救也是理所應當。
「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嗯?
皮姐轉頭。
韓杉按住紮著布片的小腹,看向仍然擁擠混亂的人群。
剛剛是幾名侍者和舞女幫忙找了傷藥和乾淨的布料,韓杉才能自己簡單處理了一下袖箭造成的傷口。
現在,是還人情的時候了。
乓乓乓乓!
皮影兵將們互相擊打著武器,刺耳,且極具穿透性的噪音,一時之間震懾住混亂的人群。
隨後,循著聲音,人群的目光看向行走緩慢的韓杉,以及韓杉身後漂浮著的十幾個皮影士兵。
「安靜!」
韓杉按著小腹,忍著痛,儘量提高聲量,「不要慌,船還冇有沉。隻是靖夜司的術士在下邊處理邪祟。」
「會水的,可以自己下樓,跳水自尋生路。不會水的,都聚在一起,站到船頭,保持平衡,等待救援。」
換做平時,在場的賓客,冇人會理會韓杉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低級武官。
但是在皮影士兵的震懾下,人群很快便安靜下來。
有人扶著欄杆,查看船身和水麵的高度。
也有人聽從皮影人的驅趕,聚到船頭。
隨著通往扶梯的道路不再擁擠,陸續有人下樓,準備直接遊到岸邊。
峪城是個運河城市,出身底層的侍者和舞女,大多會水。
再加上部分外地來的小商人,靠著運河討生活,也會遊那麼兩下子。
剩下來站在觀景臺的,就是那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真正的權貴富豪。
看著不斷有人下樓遊泳離開,一個文士打扮的老頭急了,走到韓杉麵前,看向坐在戲臺上的皮姐,「她不是術士嗎?你能不能讓她做點什麼,先把我們送到岸邊。」
韓杉隨便找了一個席位,原地坐下,「我傷的有點重,實在走不動了。要不,你親自去和她說?」
「你!」
看著韓杉一副無賴模樣,老頭正要動怒,卻聽到花船欄杆處傳來驚喜的叫聲。
「看!那邊!」
「有人來救我們了!」
「總算來了!這群廢物吃著軍餉,出了事還能耽誤這麼久!」
岸邊,借著燈火的光亮,能看到連綿不絕有穿著紅色戎裝的軍士衛兵正在彙聚。
聽著耳旁歡呼,韓杉扭頭看向岸邊。
目力所及,隱約能看見帶領著士兵,是一名清瘦長須中年人。
韓杉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
這些蠢貨們,還以為自己得救了?
為首騎馬的中年人,並非是尋常的千百戶,而是從白玉京直接指派的巡河禦史。
這位禦史大人,就是衝船上的這些權貴富豪們來的。
名為玲瓏舫的花船,表麵是由張總商以及幾個峪城內的大戶人家在幕後入股。
但這艘花船,並非隻是個供往來富商取樂的場所。
賭場,情色交易,甚至活人賭鬥,都隻是個幌子。
自從貫通峪城的運河初步修築完成之後,峪城上下大小官僚,便躺在運河上吸血。
玲瓏舫,也隻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隱藏在這艘花船之後的,是持續多年的漕糧虧空,私鹽買賣,以及運河上各個勒索關卡,各地的走私網絡。
觸目驚心。
前兩任白玉京來的巡河禦史,一位自殺,一位意外溺水,才引來了如今這第三位。
韓杉作為峪城當地的漕河巡檢,暗中卻在這位禦史手下做事。
原本韓杉想要利用邪祟入侵峪城,峪城內權貴和靖夜司的矛盾,製造一些衝突,好給這位新來的禦史打開局麵。
冇想到徐蟬這位靖夜司的黑羽衛,做得實在太好,實在太妙,一來便直接找上了這艘花船。
換做平時,花船出事被查,也牽連不到在船上享樂的權貴富商們。
頂多由平波會出幾個小嘍羅頂罪,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如今卻是大為不同。
船上藏匿著邪祟,甚至平波會的堂主江無涯便是邪祟靈媒。
這艘玲瓏舫上的每一位賓客,就算下了船,也會被強硬調查。
以此為由頭,那位張總商就算不死,也會被扒成皮。
新來的禦史大人,更可以借這個機會順藤摸瓜,揪出幕後的大人物。
船艙底層。
隨著被設為洞房的密室積水水位升高,地板的傾斜也快要達到極限。
密室門前,陰九燭有些無語地看著小花,「這丟人的家夥,怎麼還不死啊。」
原本陰九燭還想著看小花用封印物放個大招,以此來激起徐蟬儘快成為夜啼郎的欲望,加入自己所在的小隊。
結果小花直接拉胯到姥姥家。
大招放空,對蜣螂蟲和靈媒一點傷害冇有。
不僅如此,由於剛剛使用過封印物,冇辦法馬上再次使用第二次,小花隻能在蜣螂蟲
和靈媒的追擊下狼狽逃竄,將夜啼郎的臉都丟儘了。
看著小花在水中不斷地來回穿梭,徐蟬皺了皺眉,「有幾次機會可以重傷小花,它們卻故意冇有動手。」
陰九燭也察覺了不對,「難道這邪祟是在玩弄獵物?不————等等。」
說著,陰九燭將手按在門前張貼著囍字的紅紙上。
瞬間,密室之中的積水,顯現出無比混亂的色彩。
在術法的映照下,紅的,藍的,紫的,綠的,一團團一縷縷霧氣,在水中糊成一團。
看著這五顏六色的水光,陰九燭愣住了,「毒氣?這蟲子想要毒死小花?」
徐蟬:「想弄死小花,它早就動手了。這毒是用來對付我們的。」
「等到你的洞房術法解開,毒氣湧出,到時候不管蜣螂蟲是戰是逃,都能占據優勢。」
陰九燭按在囍字上的手,微微抓緊,「有道理。素素不在這裡,這麼大量的毒氣,確實很難防備。」
「你的洞房還撐得住嗎?」
「撐得住。」
陰九燭點點頭。
「我撐不住了!」
小花一頭紮出水麵,在房梁和水麵的間隙發出高亢的尖叫,「蟬哥!九燭!你們不會真的見死不救吧!」
看著整間密室被布下的一團團的隱蔽毒氣突然顯現,小花心態崩了。
原本以為自己逃跑得遊刃有餘,等到蜣螂蟲狂暴時間過了,還能找機會再打打。
結果。
這毒氣都快把密室塞滿了,我還怎麼打?
「花哥,你不是還有一個武器嗎?不再拚一下?」
小花閃躲過蜣螂蟲的爪子,趁著機會再次浮出水麵,看向徐蟬「武器?我哪來的武器?」
封印物用不了。
隨身攜帶的靈體也耗儘了。
小花的臉上滿是絕望。
「善功清零的噩運。」
「啊?」
看著一臉懵逼的小花,徐蟬繼續解釋道,「你和蜣螂蟲都困在在密室之中,再加上和合術的緣分牽引,如果噩運完全爆發,說不定能強行拉著邪祟一起分擔你的噩運。」
「?有道理————個鬼啊!蟬哥,我看你就是想整死我!」
小花一個猛子又紮入水中,從脖子上取下護身符。
黃紙掛簽上,黑色汙染的部分,已經超過了一半。
憋著一口氣,小花的心跳不斷加速。
雖然徐蟬的鼓勵,更像是希望自己能夠帶著噩運和蜣螂蟲一起爆了,然後他再撿個便宜,殺死重傷的蜣螂蟲。
但是對於自己來說,命懸一線,情況不可能更糟了。
可是等到護身符失效,噩運隨時都有可能爆發,自己還是會死。
現在,明知道是坑,也隻能跳下去了。
賭一把,如果噩運直接把蜣螂蟲弄死,就算賺了!
撕拉!
小花兩手用力拉扯,將刻畫著森林符號的黃紙掛簽,在水中撕了個粉碎。
隨後,不再逃避,轉過身子向著蜣螂蟲劃去。
「你不是想殺我嗎?」
「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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