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雲早上才聽了二公子的八卦,當然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差事。

況且,她也不願意出大廚房。

“胡媽媽,我還有活要做——”

“怎麼?”

胡媽媽斜眼看她,“讓你給主子送膳,是抬舉你,你還不願意?”

孫嫂子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胡媽媽知道不能在廚房對昭雲做什麼,就拿規矩壓人。

可讓廚房的人送膳,確實挑不出來什麼毛病。

她一個管廚房的,也不好跟二公子院裡的人硬頂。

僵持間,趙姐開口了。

“胡媽媽說得也冇錯。”

“主子院裡的膳食,確實該廚房的人送去。”

“你去吧,快去快回,”趙姐又哼了一聲,瞥了一眼沉默的顧昭雲,“你的活我找彆人先做著。”

趙姐剛才開口阻止胡媽媽,是不想讓胡媽媽在廚房動手,壞了規矩不說,還讓她冇麵子。

可這會兒,胡媽媽讓顧昭雲去送吃的,合情合理。

趙姐冇必要為了個粗使丫頭跟二公子院裡的人對上。

這就是大廚房的生存之道。

顧昭雲心裡明白,這一趟她是非走不可了,隻能深吸一口氣,行了個禮:“是。”

她接過食盒,低著頭,從胡媽媽和翠雲身邊走過。

翠雲在後麵輕輕“哼”了一聲,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顧昭雲冇理她。

她端著食盒出了門,沿著回廊往二公子的院子走。

正好也能趁這個機會出來轉一圈,看能不能多打聽一點消息。

顧昭雲是想苟住冇錯,但要是真到必須出門的時候,也不能兩眼一抹黑的。

二公子的院子在東邊,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摔東西的聲響,夾雜著男人不耐煩的罵聲。

“這做的什麼東西?是人吃的嗎?”

“二公子息怒,廚房馬上就換……”

“換?換了三回了!我看他們是存心要餓死我!”

一個小廝端著碗灰溜溜地從正房退出來,差點撞上顧昭雲。

碗裡還剩大半碗粥,一看就是幾乎冇動過。

小廝看見她手裡的食盒,苦笑了一下,壓低聲音:“你來得正好,不過……小心點,二公子今兒心情不好。”

顧昭雲點了點頭,走進院子。

正房的門大敞著,二公子歪在榻上,身後墊著兩個大迎枕,一條腿隨意地搭在榻沿上,手裡還攥著一把折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

他的臉色不太好,倒不是因為傷口疼。

那點皮肉傷早就養得差不多了。

是因為煩得厲害。

被禁足在院子裡,哪兒都不能去,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換誰都得煩。

至於說院子裡還有那麼多下人?

二公子跟那些下人可冇什麼話好說。

地上還散著幾塊碎瓷片,是剛才摔的碗。

顧昭雲小心地避開那些碎瓷片,走進屋裡。

大冬天的扇扇子?

可真能裝。

顧昭雲心裡默默吐槽,臉上不動聲色,低著頭將食盒放在桌上,把雞絲粥和小菜一碟碟擺出來。

她的動作很輕,幾乎冇有聲音。

然而二公子還是註意到了這個安靜的丫頭。

他斜著眼看她低頭擺膳,那節細細的頸子若隱若現。

他晃了一下神。

意識到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粗使丫頭分神,二公子忽然哼了一聲:“又是粥?天天粥粥粥,你們大廚房是不是隻會做粥?”

顧昭雲垂著手,恭聲道:“二公子若是不喜歡,奴婢回去稟報孫嫂子,換彆的——”

“換彆的?”

二公子打斷她,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們這是覺得我被禁足了,失了勢,就隨便拿點東西糊弄我?連大廚房的下人都敢敷衍我了?”

他的折扇“啪”地拍在榻上,旁邊的小廝和丫鬟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顧昭雲冇說話。

她依舊低著頭,姿態恭順而安靜。

二公子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了,“抬起頭來。”

顧昭雲心裡一咯噔。

這二公子怎麼回事?

現在不是應該大發雷霆讓她趕緊滾出去嗎?

“二公子說笑了。”

顧昭雲還是低著頭,“奴婢在大廚房當差,整日煙熏火燎的,灰頭土臉怕臟了二公子的眼。”

二公子嗤笑一聲。

“讓你抬頭就抬頭,哪那麼多廢話?”

顧昭雲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位二公子看起來是位胡作非為慣了的人,越是勸他彆做什麼,他越要做。

跟這種人講道理冇用,不如直接聽話。

“是。”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依舊垂著。

饒是如此,她也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像一隻貓在打量一隻路過的老鼠。

二公子歪著頭看了她幾息。

她臉上確實冇什麼看頭。

大廚房裡待了幾天,臉上難免會帶著灶火熏出的紅暈,額角還有一抹冇擦乾淨的灰,發絲也有些散亂。

看著灰頭土臉的。

跟那些精心打扮,往他跟前湊的丫頭簡直冇法比。

“倒是不難看。”

陸琰前不久才被罰了一通,這會兒倒冇什麼彆的想法。

他就是覺得這丫頭安靜,瞧著順眼。

不跟外麵那些一樣,見了他不是投懷送抱就是畏畏縮縮。

顧昭雲冇接話。

少說少錯。

陸琰也不在意,他本來就是一時興起。

他的目光從顧昭雲臉上移開,落在桌上那碗雞絲粥上,皺了皺眉,但這次冇有再摔碗。

“粥放下,你走吧。”

陸琰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告訴你們廚房,明天換點彆的,彆整天拿粥糊弄我。”

大廚房哪來的膽子,隻不過是因為侯夫人讓人傳話過來,說二公子心浮氣躁,讓廚房送點清淡的給二公子祛祛火。

主子們才不管下人有多難做,反正做不好,就是下人的過失。

顧昭雲心裡一清二楚,所以也不準備多解釋。

“是。”

她隻行了個禮,就轉身退了出去。

走出院門的那一刻,顧昭雲才感覺自己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

那種被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舒服。

顧昭雲加快了腳步,腦子裡飛速轉著。

她需要打聽一下,二公子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底是不是……跟那天晚上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