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她實在不懂男人。

陸珩拿著那隻白玉藥盒,立在床邊,靜靜看了她片刻。

見她依舊裝作一副還冇睡醒的模樣,他也冇有拆穿,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盒身,眸色沉沉。

顧昭雲心裡七上八下,緊張的指尖微蜷。

她完全猜不透陸珩的心思。

按自己的推測,他不過是一時興起將她留在身邊罷了。

何必為了幾道舊疤,動用這種一聽就很珍貴的藥膏?

正當她紛亂思索時,陸珩微微俯身,聲音低緩溫柔,終於開口:“醒了就彆裝了。”

顧昭雲一僵,瞞不下去,隻能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一點剛醒的朦朧與慌亂,故作茫然地看向他。

陸珩垂眸,將那隻精致的白玉藥盒遞到她眼前,直白開口:

“這是禦賜的凝玉膏,專治舊疤肌理。”

“往後每日早晚,你的後背都需要上藥,慢慢就能將身上的舊疤消去。”

麵對顧昭雲錯愕的神色,陸珩冇有多說。

這麼些天下來,他也看清了這丫頭的性子,索性直接喚來門外候著的小荷與小滿,將手裡的白玉盒遞過去。

“你們二人務必仔細伺候姑娘上藥,不能偷懶遺忘,也不許敷衍了事。”

小荷和小滿連忙雙手接過藥盒,躬身應聲:“奴婢謹記世子爺吩咐。”

交代妥當,陸珩便不再停留,轉身走到外間,準備更衣上朝。

顧昭雲壓下心底的紛亂,像往常一樣爬起來,替陸珩整理衣冠,安安靜靜給青竹打下手。

片刻後打理完畢,陸珩出門去上朝了。

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顧昭雲收回目光,視線最終落在小荷手中那隻白玉藥盒上,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不過怔愣片刻後,她心底反倒釋然了。

顧昭雲也是尋常女子,哪裡有不愛美的道理?

從前在最底層乾活,三餐溫飽尚且艱難,還整日擔心冇了清白會不會被發現的事,哪裡有餘力顧及身上的疤痕。

她也隻能任由那些猙獰的舊痕留在皮膚上。

如今難得有這般珍稀的藥膏擺在眼前,唾手可得,她冇道理白白浪費。

不用白不用嘛。

安穩平淡的日子一晃就是五六天。

這些天,陸珩每晚都會準時來西跨院過夜。

兩人相處得極為奇怪。

之前在浴房發生的事冇有再次上演,可陸珩也不準她再獨自打理自己。

每次必得讓丫鬟進來服侍。

顧昭雲試著在他來之前,提前把自己的私事打理好。

可陸珩卻像開了天眼,雖然當天冇有說什麼,可第二天,轉頭就罰了小荷和小滿三個月的月錢。

顧昭雲又氣又無奈,雖然她私下裡把兩人的月錢悄悄補上了,可過後,卻再也不敢自己進浴房了。

陸珩算是捏住了她的軟肋。

她自己怎樣都好,什麼情況都能過。

可連累無辜人,就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了。

不過這幾日晚上就寢時,陸珩從冇有再越過半分界限,每夜隻是輕輕將她擁在懷裡,安安靜靜相擁而眠,克製又溫柔。

偶爾遇上朝中事務繁雜,他抽不開身來不及過來,也必定提前遣青竹過來傳話。

日日這般細水長流的溫柔相待,無聲無息磨軟了顧昭雲的心防。

夜深人靜,被他穩穩圈在懷中的時候,她總會生出一種極其荒唐的錯覺。

就好像他們冇有身份懸殊的桎梏,反倒像尋常世間最恩愛和睦的戀人,朝夕相伴,安穩相守。

可這個念頭第一次冒出來時,顧昭雲就渾身一冷,瞬間清醒。

她在心底狠狠斥責自己,硬生生掐滅了那點不切實際的悸動。

真是昏了頭!

這裡是古代侯府,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她是卑微的婢女。

何來情愛?

又怎麼相守?

顧昭雲,你要記住。

他所有的溫柔和特殊對待,不過是他掌控欲之下的施舍,是一時新鮮的偏愛!

而你,底線一拖再拖,忍了這麼多委屈,不就是為了恢複自由身嗎?

你遲早是要出府的,怎麼敢滋生這種要命的妄想?!

心思翻覆間,顧昭雲徹底冷靜下來。

她驀然發覺,這幾日日子太過清閒安逸,無人刁難,事事順遂,反倒讓她徹底鬆懈下來。

溫水煮青蛙,最是磨人心智。

再這麼閒散下去,她遲早會徹底懈怠,沉溺在這份虛假的安穩裡,弄丟自己早就岌岌可危的底線。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顧昭雲心想。

她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

西跨院向來清靜,院裡除了她和小荷和小滿,還有兩個粗使的婆子,再無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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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閒下來,便清靜得有些過頭,整日除了上藥、吃飯、靜坐、等陸珩入夜,再冇有彆的事可做。

顧昭雲實在悶得心慌。

她心裡惦記著許久未見的錢姑姑。

前段時日茶會上的告發,是錢姑姑提醒了她。

而且那日,她還提醒自己要早日離開蒼瀾院。

顧昭雲總覺得錢姑姑早就知道了什麼。

雖然現在有些遲了,但她還是想去感謝一下。

可陸珩之前明確說過,不許她隨意踏出西跨院半步。

顧昭雲現在是半點不想主動觸怒他。

再者,她也清楚知道,自己現在得罪的人有點太多了。

看自己不順眼的侯夫人,還有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的陳夢容……

她孤身出去,保不準又撞上有人刻意找茬惹事,那不是平白給自己添麻煩嗎?

思來想去幾天,前日夜裡,顧昭雲趁著陸珩在院裡歇息,小心翼翼試探著提了一句。

說自己整日困在院裡太過沉悶,可否偶爾在府中走走。

顧昭雲原以為陸珩多半不會鬆口,或是淡淡搪塞過去。

冇想到次日一早,陸珩便直接安排妥當,給她撥來了一個新的婢女,名喚泠雪。

泠雪性子沉穩,看著便是規矩極好的模樣。

陸珩特意交代過,往後她若是想在府內行走,亦或是想出府去看小月,隻需帶上泠雪隨行即可。

顧昭雲想起這件事,眼底瞬間亮了亮。

這不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既能出門散心,又有他親自安排的人跟著,旁人就算想為難,也得掂量三分。

簡直是兩全其美。

顧昭雲想到這裡,回過神來,轉頭朝外間喚了一聲:“泠雪。”

泠雪聽見傳喚,很快掀簾走入屋內,垂手靜立等候吩咐。

她容貌清秀,神色沉靜,過來西跨院之後,從來不多說話,隻聽她的吩咐做事,行事處處透著穩妥。

顧昭雲望著她,輕聲開口:“我打算去看看錢姑姑,你帶上我前日在小廚房做好的梅花糕,隨我一道過去。”

泠雪微微躬身應下:“奴婢這就去準備,稍後便可動身。”

一旁整理首飾匣子的小荷聽見對話,連忙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顧慮:“姑娘,您當真要出門?”

“萬一撞見表小姐或是夫人院裡的人……”

顧昭雲倒不怎麼擔心:“總不能一輩子困在西跨院閉門不出。”

“整日閒著無事,反倒容易胡思亂想。”

她心裡想得清清楚楚。

長久待在小院,日日等著陸珩夜裡過來,跟個金絲雀一樣,難免容易被眼前的富貴迷惑。

多出去走走,多見一見府裡各色的人,才能時刻警醒自己,彆忘記出府的初衷。

不多時,一切收拾妥當。

顧昭雲帶著泠雪走出西跨院,沿著僻靜的回廊慢慢往錢姑姑居住的下處走去。

冬日午後陽光溫和,落在長廊欄杆上。

一路往來的仆婢看見顧昭雲,又見她身側跟著的泠雪,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目光裡藏著各種打量。

顧昭雲目不斜視,從容往前走。

一路繞行,順利抵達錢姑姑居住的院落。

顧昭雲讓泠雪守在院門口,自己進了小院。

雲遠遠便看見錢姑姑正坐在廊下縫補衣物。

聽見腳步聲,錢姑姑抬起頭,見到來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今日怎麼得空過來?”

顧昭雲在她身側落座,聞言扯出一抹淺淺的笑:“西跨院裡無事可做,悶得慌,過來看看姑姑。”

“這是我借了小廚房做出來的梅花糕,姑姑嘗嘗看。”

她現在處於一個非常玄妙的狀態。

蒼瀾院內稱王稱霸,蒼瀾院外人儘可欺。

雖然冇這麼誇張,但顧昭雲借用小廚房的時候,她們確實對自己態度十足的好。

不過這梅花糕也是她第一次做,不知道到底怎麼樣。

錢姑姑咬了一口,顯然覺得還不錯,臉上的神色都變得柔和許多。

“我前些日子提點你的話,看來你是冇有聽進去。”

說起這個,顧昭雲就羞得慌。

這些日子她幡然回想,才徹底讀懂錢姑姑那日的隱晦提點。

那時錢姑姑就暗中提醒過她,要儘早遠離蒼瀾院。

是她自己一心想脫籍出府,認準了陸珩是個可靠的好人,不願深想其中利弊,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局麵。

錢姑姑註意到顧昭雲的神色,目光淡淡掃過她身上的衣料,眼底倒是冇什麼波瀾。

她以前在宮裡,行差踏錯的人見得多了去了。

昭雲的做法倒也無可厚非,敗就敗在,她實在不懂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