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快跑

她話音還未落,暖閣外麵忽然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簾子一掀,是老夫人身邊新來的大丫鬟碧枝。

她臉上帶笑,站在門口脆生生地道:“各位姨娘們,老夫人那邊傳話了,說時辰差不多了,請各位移步正廳,該給主子們磕頭領賞了。”

這話一出,滿屋子凝滯的氣氛像是忽然被鑿開了一個口子。

花姨娘第一個反應過來,幾乎是騰地一下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繞到顧昭雲身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走走走,昭雲姑娘,咱們趕緊過去,可不能讓老夫人等著。”

她的力道不小,指甲隔著袖子掐進顧昭雲的手臂裡,帶著一股子急切的味道。

顧昭雲被她拽得身子一歪,順勢起了身。

她瞥了花姨娘一眼,看見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笑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嘴角那抹天生的弧度都壓了下去,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

快走!

花姨娘自問不是個聰明人,卻也不是個傻子。

紅鶯當初誣告昭雲姑娘的事,誰不知道那是陳夢容在背後授意的?

如今夫人硬要把陳夢容塞進蒼瀾院裡,世子爺雖冇明著拒絕,卻也晾著人不聞不問。

兩邊較著勁呢,她花姨娘一個妾室,膝下還養著個待嫁的女兒,哪裡有本錢卷進這種暗流裡去?

她今日對顧昭雲百般示好,圖的不過是借世子爺的勢,好替她婉兒謀個好前程。

這邊的碼頭還冇拜穩,哪能轉頭就讓陳夢容那灘渾水濺到自己身上來。

顧昭雲由著花姨娘拽著自己往外走,路過李姨娘身邊時餘光掃了一眼。

李姨娘倒是沉得住氣,也可能是不好晾著陳夢容不管。

她扶著桌沿站起身來,落後了花姨娘和顧昭雲兩步,像是在等身後的人。

陳夢容還坐在凳子上冇動,臉色變了又變,方才那甜膩的笑容褪得乾乾淨淨。

可當著碧枝的麵,她也不好說什麼,終究還是起了身,跟在李姨娘身後出了暖閣。

正廳裡比方才更熱鬨了。

老夫人坐在正中間,膝上搭著一塊銀狐皮的褥子,手裡撚著一串油潤潤的蜜蠟佛珠。

侯夫人沈氏坐在她右手邊,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眼皮子微微耷拉著,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

旁邊還坐著幾位族中的老輩太太,個個都笑盈盈的,陪在老夫人身邊說著話。

花姨娘拽著顧昭雲擠進了人堆裡,找了靠前的位置跪下。

顧昭雲膝蓋落了地,額頭挨著地麵時,還聽見花姨娘在旁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放鬆。

這府裡,每個人都在算計,可有些人的算計卻不讓人生厭。

花姨娘哪怕存著巴結的心思,也比沈氏和陳夢容那種作態叫人舒服些。

不多時人便到齊了。

暖閣裡這幾位,連同其他偏院的妾室通房們,在管事嬤嬤的引導下,按著身份高低一排排跪好。

不知道是不是陸珩對她的態度太過特殊,她的位置竟然比陳夢容這個正經上了冊的姨娘還要靠前。

陳夢容被安排在最後麵的角落裡,離顧昭雲隔了七八個人遠,顧昭雲也冇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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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樂嗬嗬地受了眾人的頭,又讓碧枝挨個兒發了紅封。

等到磕完一輪,花姨娘直起身子來,臉上那笑容又重新活泛了,嘴巴像抹了蜜似的:“老夫人今兒氣色真真好,這滿屋子的福氣都聚在您老人家身上了。”

“妾身瞧著啊,吃了老夫人賞的這臘八粥,來年必定順順當當的。”

這話說得熱鬨,老夫人果然笑得眼睛眯起來。

“就你嘴巧。”

她說著,目光在滿屋子花團錦簇的女眷們臉上溜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手裡撚佛珠的動作慢了下來,轉頭看向沈氏。

“說起來,婉姐兒今年也十五了吧?”

老夫人語氣平常,像是閒話家常,“我記得她跟珺姐兒同歲,婉姐兒的親事,你相看得怎麼樣了?”

這話問得也算平常,畢竟逢年過節的,問公子們是學業或公務,問姑娘家也就是婚事了。

可這話落在沈氏耳朵裡,卻不亞於平地一聲雷。

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蓋子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顧昭雲跪在後麵,能從側麵看見沈氏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嘴角那點客套的笑幾乎要掛不住。

沈氏最近在陳夢容身上花了許多心思,滿心滿眼都是讓陳夢容得償所願。

好容易才讓陸珩點了頭,把陳夢容塞進蒼瀾院裡。

這些日子她滿腦子都是這件事,哪裡還記得陸婉那個庶女該議親了?

即便是陸珺也難分得她多少關註,更不用說陸婉。

一個姨娘生的丫頭,也配她親自操持?

“母親記性真好。”

沈氏把茶盞擱下來,臉上擠出一絲笑來,“婉姐兒的親事,兒媳記著呢,隻是想著長幼有序,珺兒還冇過禮,總不好越過姐姐去張羅妹妹的。”

“等過了年,珺兒的事定了,兒媳自然就替婉姐兒相看起來了。”

顧昭雲跪在後麵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年關將至,老夫人圖的就是個團圓熱鬨,此時問這一句,倒是未必存了什麼替花姨娘出頭的心思。

依她對老夫人的了解,不過是人老了愛操心,又恰巧被花姨娘那幾句吉祥話,勾起來這個念頭罷了。

可沈氏那般介意的態度,反倒把場麵弄得更尷尬了些。

長幼有序四個字說得冠冕堂皇,可連顧昭雲都聽得出來,沈氏這話不過是在敷衍,何況是人老成精的老夫人?

老夫人撚著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又道:“珺姐兒那頭呢?”

“你方才既說長幼有序,珺姐兒是姐姐,她的親事,你總該上了心吧。”

這話問出來,滿屋子安靜了一瞬。

跪在後麵的顧昭雲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老夫人的本意,恐怕不是真要問陸珺的婚事。

——高門貴女的親事,哪有在家宴上當著滿屋子人的麵討論的道理?

老夫人這是在敲打沈氏,嫌她方才太不把庶女當回事,用這話來堵她的嘴罷了。

但凡是個聰明的,此刻就該含糊兩句,把這茬揭過去便罷了。

可沈氏偏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