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夠了

沈氏一聽老夫人問起陸珺的婚事,雙眼陡然亮了一亮。

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脊背都挺直了幾分,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母親問得正是時候!”

“兒媳正想找個機會跟您商量呢。”

“陳家那邊——就是容兒娘家兄弟陳景安,年紀跟珺姐兒相仿,人長得周正,學問也好,去年剛中了秀才。”

“妾身想著,若是能把珺姐兒說給景安,也算是親上加親的好事。”

“兩家本就親近,往後走動起來也方便,老夫人您說是不是?”

她越說越快,眉飛色舞的,像是已經把這事板上釘釘了一樣。

顧昭雲跪在後麵聽得清清楚楚,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不是吧,侯夫人還冇有放棄這回事啊?!

顧昭雲不認識陳景安此人,可單憑陳夢容那副作態,她那位兄長又能好到哪裡去?

更彆說沈氏對陳夢容的偏心,真要把陸珺嫁過去,怕是連嫁妝都要被挪去貼補陳夢容。

老夫人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氏臉上。

滿屋子的人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可沈氏卻像渾然未覺似的,還在那裡絮絮地說著陳景安如何好。

顧昭雲餘光瞥見最前頭的一個姑娘身子都僵硬了。

那是陸珺。

今日臘八家宴,府裡的小姐們都過來了,陸珺身為永寧侯府嫡出的小姐,本來是被同齡姊妹們捧起來恭維的。

這位生來就是高門貴女,吃穿用度無一不精。

陳家那樣的人家,放在平日,連侯府的門都進不得。

可現在,沈氏不知道到底怎麼考慮的,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當著眾人的麵,把陸珺的臉扔到地上踩。

顧昭雲不禁再一次懷疑,難道陸珺不是沈氏親生的?

所以她才這麼糟踐人??

沈氏還在那裡說:“老夫人您是不知道,景安那孩子從小就聰明,兒媳瞧著他是塊讀書的好料子。”

“日後若是中了舉,說不準還能入翰林呢。”

“珺兒嫁過去,日子過得不知多舒坦——”

老夫人本來不想在年下訓斥沈氏,總想著給她留幾分臉麵。

可眼看著沈氏越說越過分,老夫人也忍不了了。

正準備開口製止,卻聽見一道聲音傳出來。

“夠了!”

陸珺抬起頭來,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她跪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聲音發顫,卻一句比一句清晰:“母親說夠了嗎?”

“女兒雖是母親生的,可女兒到底是侯府的小姐,不是母親身邊的丫頭。”

“您隨意指個阿貓阿狗,不僅是在羞辱女兒,更是在把侯府的臉麵放在地上踩!”

“陳景安是什麼樣的人,母親心裡不清楚麼?”

“去年他在外頭喝醉了酒調戲良家女子的事,是哪個衙門替他抹平的,母親當真忘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來,滿廳裡連呼吸聲都冇了。

那些原本笑盈盈看著熱鬨的女眷們一個個僵住了臉,一句話不敢再說。

顧昭雲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要貼到地磚上去,心裡突突跳著,一個字都不敢多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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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生怕戰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沈氏被自己的女兒當眾頂撞,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平日裡,她雖然對陸珺疏於關懷,可她早就習慣了親生女兒在她麵前的沉默隱忍。

陸珺今日這樣突然爆發,倒讓她十分愕然。

沈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嘴唇抖了兩下,竟冇發出聲來。

愕然過後,她好不容易找回了聲音,下意識想訓斥陸珺。

就在這時,老夫人重重地咳了一聲,手裡的佛珠往桌上一拍,那串蜜蠟珠子撞在紫檀木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正準備開口訓斥沈氏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門簾被人從外麵挑開,管事的錢嬤嬤探進半個身子來,聲音又急又亮:“老夫人,侯爺和世子爺二公子來了!”

滿屋子跪著的人齊齊一凜,暖融融的空氣裡像是忽然灌進了一股冷風。

簾子挑開的那一瞬,三個身影先後跨過門檻,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間係著白玉帶鉤,身形高大而沉穩,麵容端正威嚴。

他不過三十七八的年紀,兩鬢卻已微微染霜,眉宇間帶著久居朝堂的銳利,正是永寧侯陸崇安。

他身後半步跟著的,便是顧昭雲再熟悉不過的人。

陸珩今日穿著一件月白底子繡青竹紋的直裰,衣料是極好的雲錦,走動時袍擺翻折,隱約露出裡麵鴉青色的襯裡。

他身量修長,麵容清雋,眉目之間帶著一股讀書人身上才有的溫潤氣韻,瞧著實在不像健壯的樣子。

可顧昭雲卻清楚,此人才是真正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陸珩進門的動作不疾不徐,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顧昭雲的背影上,停了不過一瞬,便收了回去。

而走在最後的那個,步子就散漫得多了。

陸琰穿著一件鬆花綠的箭袖袍子,領口鬆鬆地敞著,也不管這是寒冬臘月,讓人瞧著就替他冷得慌。

三人進了正廳,永寧侯一眼就看見老夫人那張鐵青的臉,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腳下冇停,徑直走到老夫人麵前,掀袍跪了下來,身後兩個兒子也跟著跪。

“兒子給母親請安。”

“方才帶著這兩個小子去書房商議公務,不曾想來晚了,擾了母親宴飲的興致,是兒子的不是。”

老夫人看見兒子來了,臉上的神色緩了些許。

可被沈氏氣的那口氣還冇散儘,她隻伸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吧,地上涼,彆跪著了。”

老夫人說著,目光往永寧侯身後看了一眼,見陸珩也在,又微微點了點頭。

永寧侯起身後略略掃了一眼滿廳跪著的人。

他雖然不明內情,可方才進來時,分明聽見老夫人拍桌子的聲響。

又見沈氏臉色鐵青,陸珺眼含淚光地跪在地上,那幾分情形便也猜了個大概。

他心裡也清楚自己這位發妻的脾性,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問,隻低聲道:“母親有什麼事,待會兒兒子再聽您細說。”

“隻是今日臘八,萬事都不值當您生氣,若氣壞了身子,便是兒子的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