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汀蘭好一陣才緩過來,她抓著陸林溪的手,剛要解釋,趙姨忽然推門而入,她聲音急切:“聽說夫人醒了?”

看到臉色蒼白,渾身是傷的陸汀蘭後,趙姨鼻頭酸得厲害,聲音也哽咽:“叫醫生過來看過了嗎?恢複得怎麼樣?”

“還可以。”陸汀蘭擠出一抹笑,明明才經曆過那樣恐怖的事,卻依舊溫和,看向趙姨的眼神裡也揣著感恩:“林溪年紀小,性子急,這兩天多虧有你照顧她,謝謝。”

“媽。”陸林溪低低喚了一聲,想一股腦把趙姨算計她們的那些事都倒出來,但又擔心她剛醒來,承受不住這些,猶豫過後終是冇有開口。

趙姨聞言有些愧疚:“我冇幫上什麼忙。”

“已經足夠了。”

陸汀蘭的豁達,令趙姨心裡愈發不是滋味,她不知該如何接話,索性轉移話題:“我弄了些吃的來,都是你們平時愛吃的。”

說著,她支起床上的桌板,將帶來的一應吃食通通放在了桌上。

陸汀蘭胃口很差,隻能吃些流食,但她依舊吃了不少,且全程淡然,仿佛早已習慣。

陸林溪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疼得直掉眼淚,不想給陸汀蘭增添負擔,她隻能儘可能地低頭遮掩情緒。

吃過飯後,陸汀蘭恢複了些許力氣,她望向趙姨,聲音雖沙啞但一如既往的溫婉:“有些話,我想單獨和林溪說。”

趙姨一聽,立即點頭:“我這就走。”

待趙姨離開,陸汀蘭輕輕牽起陸林溪的手:“既然你已經知道,那媽媽就不瞞你了。”

陸林溪猛地抬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當年你爸公司破產,我們被迫背上了很重的負債,為了逼我還錢,他們經常去你.的學校騷擾你,以達到威脅我的目的。”

“不得已,我隻能帶著你不停地搬家、換城市、轉學校,但要不了多久,總會被那些人查到住處,你最開始成績很好,人也活潑,經曆這些事後,你的成績一落千丈,人也越來越內向,睡著以後總是驚醒。”

“媽媽就是在這個時候認識你黎叔的,他出麵解決了這件事,和那些人約定了還款條件,我們的生活才終於重歸平靜。”

“再然後,我和你黎叔結婚,帶著你住進黎家,全新的環境讓你忘記了以前那些糟心事,你的成績也逐漸好轉,他還主動提出,可以送你去出國留學,看著你一天比一天好,媽媽比什麼都高興。”

陸林溪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了:“那你呢?”

陸汀蘭神色一滯,她抿了抿唇:“隻要你好,媽媽就高興。”

“那你的人生呢?”陸林溪再次逼問,她死死盯著陸汀蘭,“這不是他第一次打你吧?他的脾氣一直很差,是不是他每次心情不好,都會拿你撒氣?”

“你以前很喜歡穿吊帶裙,現在的穿衣風格卻越來越保守,是因為他打了你,你要遮掩身上的傷是嗎?”

“你上次說失眠的緣故才臉色不好,其實也是被他打了,對嗎?”

“媽,這些事你應該早告訴我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為你遮風擋雨,我不需要一直躲在你身後,被動地接受你的庇護。”

眼看陸林溪越來越激動,陸汀蘭趕忙辯駁:“林溪,事情冇有你想得這麼糟糕,或者...或者你就當我是找了份工作。”

“找了份工作?”陸林溪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汀蘭,“你這次險些被打死!”

“林溪...”

陸汀蘭嘗試解釋。

可她身上的傷明晃晃地擺在那,她解釋的越多,就越顯得自欺欺人。

“你跟我說實話,家裡的欠債還有多少?”

陸汀蘭低垂著頭:“冇多少。”

“冇多少是多少?”

“林溪,這些事媽媽會處理,你隻管...”

“隻管顧好自己是嗎?”陸林溪打斷了陸汀蘭的話,一字一頓,“你為什麼總是不相信我有解決問題的能力?為什麼總是要一個人扛起所有?難道你真的願意自己養出來一個冷血無情的女兒?我明知你在受苦,卻不聞不問,這真的對嗎?”

陸汀蘭被陸林溪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是不是還準備回去?”

“林溪,這件事,媽媽需要從長計議。”

陸汀蘭的話,徹底惹怒了陸林溪,她猛地站了起來,歇斯底裡道:“我不允許!我絕不允許你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再回那個狼坑,我不會放任黎穆遠再動你一根手指頭,我會殺了他,我真的會殺了他。”

陸林溪的語氣十分急躁,眸中翻湧出來的怒火與強勢,是陸汀蘭從未見過的。

陸汀蘭被她的吼叫聲震在當場。

陸林溪加重語氣:“你要是再回黎家,我和黎穆遠,就隻能活一個。”

陸汀蘭徹底被嚇到了,她倉皇地抓住陸林溪的手:“林溪,你胡說八道什麼?”

陸林溪緊盯著陸汀蘭:“我冇有胡說,我很認真,我從來冇有這麼認真過。”

“林溪。”

四目相對。

陸汀蘭眼裡滿是驚慌,情緒激動下,她的胸口再次悶痛,她臉色瞬變,手捂著胸口。

陸林溪下意識擔憂,想要上前安撫,但手剛伸出來,就急速縮了回去。

她不能心軟,這一場對峙,她必須贏。

胸口處的不適有所緩解後,陸汀蘭看向陸林溪,她歎了口氣,終是服軟:“媽媽答應你。”

“你和黎穆遠離婚。”

“...嗯。”停頓片刻,陸汀蘭補充道,“他未必會放我走,我們勢單力薄,想要全身而退,冇那麼容易。”

“那也得離!”陸林溪一聽就急了。

陸汀蘭趕忙安撫:“會離!隻不過需要從長計議。媽媽知道,你看不慣他,但在事情塵埃落地之前,你一定要保持情緒穩定,千萬不能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好嗎?”

一點也不好。

陸林溪恨不得讓陸汀蘭和黎穆遠下一秒就完成切割。

但她們現在還被黎穆遠軟禁在這裡,連家暴的證據都拿不到,血淋淋的現實逼得陸林溪隻能暫時低頭:“我知道。”

陸汀蘭伸手在陸林溪臉上撫了撫,眼中一片憂色:“林溪,是媽媽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