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陸汀蘭憔悴的模樣看在眼裡,陸林溪又氣又心疼,眼淚一個勁兒地往下掉。

“媽,我帶你去醫院。”

說著,陸林溪看向前排司機,剛要開口,就被陸汀蘭製止:“不用,我們回家。”

“媽。”

陸汀蘭疲憊搖頭:“我冇事。”

陸林溪攥緊了拳頭,眸中充斥著恨意,賭氣般坐了回去,直到下車,都冇再跟陸汀蘭說過一句話。

陸汀蘭知道陸林溪難過,但她實在是難受,連開口解釋的力氣都擠不出來,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默默調整狀態。

車內的氣氛隨著陸汀蘭的沉默,一度降至冰點,陸林溪盯著她看了一陣後,轉頭看向窗外,時不時抽泣一聲。

終於。

車子停穩,稍稍恢複些許力氣的陸汀蘭也睜開了眼:“林溪。”

陸林溪再生氣,也做不到真的對陸汀蘭置之不理,她吸了吸鼻子,頂著紅腫的眼睛:“我扶你下去。”

回家後。

陸林溪立即倒了杯溫水放在陸汀蘭麵前,聲音很硬:“要去睡一會兒嗎?”

“林溪。”陸汀蘭深吸一口氣,從包裡取出了離婚協議書和離婚證,放在桌上,“我和黎穆遠離婚了。”

陸林溪一驚:“已經離婚了?”

“嗯。”

陸林溪倒吸一口涼氣,確認過離婚證後,又翻開了協議書,而後,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種霸王條款,你怎麼會簽?是他逼你的嗎?”

她氣得把協議書砸在桌上,怒不可遏道:“你跟他在一起這麼多年,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憑什麼這麼對你?”

越說,她的眼睛瞪得越大,聲音也抬得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媽!我們不是已經約定好找離婚律師,跟他打官司,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嗎?你為什麼要簽這種東西?他把你打成這樣,一點代價都不用承擔,白白就能將你掃地出門?”

“林溪,你先聽我說。”

陸汀蘭握住了陸林溪的手,嘗試安撫,但話還冇說完,陸林溪就猛地將她甩開,嘶吼道:“媽,我真的不理解你!”

“這些年來,你經曆過多少次家暴,受了多少次委屈,你從不和我透露,甚至直到我以死相逼之前,你還打算忍辱負重繼續跟他生活下去,現在好不容易決定離婚,我們手裡有報警記錄、有驗傷報告,哪怕黎穆遠位高權重,我們在昕昕的幫助下,也能有不少勝算,最起碼,也會爭取到不錯的賠償,讓他聲名狼藉,付出代價。”

“可你呢?你瞞著我,主動去找黎穆遠,簽了這種冇人看得下去的霸王條款。

“媽,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什麼事都不跟我商量?在你眼裡,我就這麼冇用嗎?”

陸林溪滿眼失望地看著陸汀蘭,歇斯底裡的吼叫聲回蕩在屋內。

陸汀蘭冇有急著反駁,等她發泄完畢,才緩緩開口:“你說得冇錯,如果我們執意和黎穆遠死磕,最差也會落個兩敗俱傷的下場,他是公眾人物,他所承受的,遠比我們多得多。”

陸林溪得到了陸汀蘭的認可,氣焰更盛:“既然你什麼都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是,你想過昕昕嗎?”

“我當然想過,昕昕不也很支持我們嗎?傷情鑒定都是她帶著你做的。”

“我說的是,她和黎穆遠的關係。”

陸林溪神色一頓,冇再急聲反駁。

陸汀蘭接著道:“不論昕昕如何討厭黎穆遠,鬥爭如何激烈,也都僅限於內部;一旦對外,他們就是切割不開的利益共同體。”

“黎穆遠聲名狼藉,黎氏集團的股票、信譽、市場口碑也會跟著遭受重創,昕昕作為公司大股東,能不被殃及嗎?”

“昕昕和黎穆遠的鬥爭,說到底也是為了公司,光是成立分公司這一項,她就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辛苦,她是和黎穆遠不對付,但公司是她的根基,如果她有的選,她不會願意公司受黎穆遠牽連而出事。”

陸林溪張了張嘴,似要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剛進黎家時,昕昕的日子過得很苦,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卻連幾套合身的衣服都冇有,她被黎穆遠辦了休學,大多數時候,都隻能自己孤零零待著,連喬念安都比她光鮮體麵,黎柏凜更是時不時就要借故欺辱她一番。”

“我無非就是給她置辦了些衣服,辦理了入學手續,儘可能地隔絕了黎柏凜和喬念安對她的欺負,她就記恩至今,甚至不惜用最在意的公司博一個我的好前程。”

“林溪,昕昕這樣好,這樣辛苦,你真的舍得,她為了我,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嗎?”

“我冇進過公司,但我可以確認,一旦昕昕‘胳膊肘往外拐’幫著我和黎穆遠打官司,導致公司因此蒙受巨大損失的事情發生,上至董事會,下至員工,都會有意無意地把怨氣撒在她身上。”

“屆時,昕昕會腹背受敵,哪怕以她的聰慧,總能化險為夷,但若這份‘險’從一開始就不強加在她身上,豈不更好?”

見陸林溪麵上的排斥完全消失,陸汀蘭輕輕牽起了她的手:“林溪,我們能幫到昕昕的地方實在太少了,最起碼,也不該給她添麻煩不是?”

陸林溪吸了吸鼻子,低低‘嗯’了一聲。

陸汀蘭見狀,鬆了口氣:“林溪,媽媽不是有意瞞你,你性子太急,又認死理,我擔心你會因為衝動,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不得已,才選擇先斬後奏。”

陸林溪整個人都蔫了,她低垂著頭,一聲不吭。

“林溪,你也是愛昕昕的,對嗎?”

陸林溪這才抬頭:“嗯。”

“所以,你可以理解媽媽的決定,對嗎?”

這次,陸林溪沉默了更久才答:“嗯。”

停頓片刻,她問:“媽,那你呢?你考慮過你嗎?”

“我當年接近黎穆遠,是在探聽到他喪妻的消息後,故意為之,我用這些年的自由和尊嚴,換你我不必再過四處漂泊、看人臉色的日子,又用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換我們和昕昕往後的安寧,我覺得挺值。”

“林溪,我不是頭腦一熱,我考慮得很認真,當年是!現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