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林溪瞠目結舌地看著陸汀蘭,震驚到久久無法回神。
這些年來,陸汀蘭每天都圍繞著一日三餐和柴米油鹽打轉,她從未想過,母親低眉順眼的軀殼底下,竟然這般清醒又決絕。
“林溪,往後媽媽不會再我行我素惹你擔心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陸汀蘭眼巴巴地望著陸林溪,臉上寫滿了小心翼翼。
陸林溪眼眶紅紅,滿是歉疚:“媽,對不起,我不該衝你發脾氣。”
陸汀蘭步步為營為她奉獻了整個人生,她哪裡還有資格大吼大叫跟她置氣?
陸汀蘭朝她張開手,她馬上撲了過去,聲音哽咽:“媽,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若非為了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環境,陸汀蘭本可以不必這般辛苦,以她的聰慧和韌勁,無論去哪,總能闖出一片天地。
“冇事的,冇事的。”
陸汀蘭摩挲著陸林溪的後背,聲音溫暖又有力。
直至房門被敲響,二人才分開。
陸林溪擦了擦臉上的淚:“應該是昕昕來了,我去開門。”
“嗯。”
陸汀蘭把離婚證和離婚協議書重新擺好。
來人果然是黎昕,進門後,她直接掠過陸林溪,大步走向陸汀蘭。
“阿姨。”黎昕在陸汀蘭麵前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又是我爸打的?”
黎穆遠盛怒之下的力道根本不是陸汀蘭承受得起的。
新傷舊傷交疊在一處,致使陸汀蘭身上看不到一塊好肉,隻一眼,黎昕便覺喉嚨發緊,頭皮發麻。
眼見黎昕麵色陰沉得厲害,陸汀蘭趕忙牽住她的手,柔聲安撫:“昕昕,你先坐,阿姨慢慢跟你說。”
黎昕僵在原地,陸汀蘭扯了她一下,冇扯動。
“我去找他算賬。”
撂下這句話,黎昕轉身就走,周身縈繞著的氣息凶悍得像是要殺人。
陸汀蘭趕忙道:“林溪。”
陸林溪會意,急走幾步,擋住黎昕的去路:“昕昕,你先冷靜。”
黎昕手指著陸汀蘭,胸前劇烈起伏:“這怎麼冷靜?”
陸林溪拽住黎昕的手,將她往陸汀蘭處帶:“他們已經離婚了,今天下午辦的。”
“什麼?”黎昕愣住,猛地看向陸汀蘭,似難以置信,“已經離婚了?”
“嗯。”
“條件呢?怎麼談的?”
陸汀蘭拍了拍身邊的位子:“你先坐。”
黎昕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在陸汀蘭身邊坐下。
待她落座,陸汀蘭趕忙牽住她的手:“昕昕,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先不要衝動,等阿姨把話全部說完好嗎?”
黎昕聽完就升騰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
陸汀蘭把話說完後,黎昕氣炸了:“憑什麼?阿姨,這種條款你怎麼能簽?他把你打成這樣,一點代價都不用付嗎?”
陸林溪冇敢表現出來,但內心一直在點頭。
“昕昕。”
陸汀蘭用力拽著黎昕的手,生怕一時懈怠,黎昕直接去找黎穆遠算賬:
“這對我,對林溪,對你,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黎穆遠這個人,錙銖必較,心眼極小,我年紀大了,鬥不過他,林溪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在公司站穩腳跟也不容易,我們冇有必要為逞一時意氣,就搭上這麼多人的前途。”
“可是——”
黎昕皺緊了眉頭。
“冇有誰的人生是完全一帆風順的,受點挫折在所難免,我們行事總得考量如何‘利益最大化、損失最小化’,昕昕,這件事,到此為止好嗎?”
黎昕冇有說話,她低垂著頭,眉頭皺得很緊,不知在想什麼。
陸汀蘭見狀,加重語氣道:“我已經犧牲了,你和林溪任何‘替我討回公道’的做法,都是在踐踏我的犧牲,讓我的行為,變得無比可笑。”
黎昕猛地抬頭看向陸汀蘭。
陸汀蘭接著說:“分開時,我跟他保證過,會約束好你和林溪不去找他的麻煩,如果我做不到這一點,他不會放過我,被小人惦記的滋味我體驗過,會恐懼到整夜整夜睡不著,會完全冇有辦法正常生活。”
“昕昕,就當是為了我,好嗎?”
陸汀蘭期盼又討好地望著黎昕,讓黎昕難以生出半句拒絕。
黎昕盯著陸汀蘭看了好一陣,才泄氣點頭:“我知道了。”
陸汀蘭鬆了口氣:“阿姨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從始至終,陸汀蘭都冇有向黎昕過多吐露她做出犧牲的主要原因,生怕黎昕因此歉疚。
但黎昕何其聰慧,怎麼可能毫無覺察?
因此,她才更加心疼。
黎昕歎了口氣:“我會往那張卡裡再打一筆錢,你先拿去把以前那些債全部清掉,至於林溪....”說到這兒,她看向陸林溪,“如果你不介意,分公司成立以後,可以來我這邊工作。”
“不用。”
“不用。”
陸汀蘭和陸林溪同時開口。
陸汀蘭臉上流露出感激:“那些債我自己會想辦法,昕昕,你已經幫了我太多,夠了!”
陸林溪也接著道:“昕昕,我不想再看到黎穆遠了,我怕我控製不住想殺了他,我想去試試其他的工作機會。”
黎昕沉默片刻:“那林溪的工作,我不勉強了,但是阿姨....”她看著陸汀蘭,言辭強勢,“錢你必須得要,既然要過新生活,就徹底和以前的糟爛事劃清界限。”
“昕昕。”
“這事冇得商量。”黎昕微微擰眉,“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去找黎穆遠,重新給你談離婚賠償。”
陸汀蘭神色一滯:“你這孩子。”
黎昕說得很認真:“阿姨,有些話你冇說,但我心知肚明,你應該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陸汀蘭愕然:“昕昕....”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凝起一抹弧度,“好,阿姨答應了,昕昕,謝謝你。”
黎昕麵上的凝重這才鬆緩些許:“應該的。”
陸汀蘭朝黎昕張開手:“阿姨可以抱抱你嗎?”
擔心弄疼陸汀蘭,黎昕小心翼翼地摟了上去。
自從母親去世,她能體會到的溫暖便少之又少,陸汀蘭就是她貧瘠人生中一抹難得的光亮。
無論她為陸汀蘭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陸林溪愣了三秒後,道了句:“我也要抱。”隨即也湊了過來,三人頓時抱作一團。
“陸林溪,你小心點,彆壓到傷口。”
“我很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