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嶼就這樣定定地看了許久的照片,直至手機鈴聲響起,才將他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謝先生,檢查報告出來了。”

“結果呢?”

“結果顯示...你的身體一切正常。”

這樣的檢查結果,對旁人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事,可對謝嶼而言,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謝嶼眼中的光,驟然熄滅。

“謝先生,要不然再幫你約個心理醫生?”

“不用了。”謝嶼聲音裡不帶絲毫情緒:“檢查報告發給我。”

“好的。”

電話掛斷,謝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極力壓抑著情緒,但‘叮’的一聲提示音過後,他看到了最新的檢查報告。

上麵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他,謝嶼,身體一切正常。

正常!?

他雙腿殘疾,怎麼可能正常?

他發狠般用力將身子倒向一側,想逼迫自己站起來。

‘砰’的一聲,他重重摔在地上,書桌上的杯盞砸落在地,鋒利的碎片在他身邊濺開,手背倏地一疼,鮮紅色的血慢慢滲出。

感受著手背上的疼痛,謝嶼眼中漸漸凝起一絲戾色,他拾起一片碎瓷,毫不遲疑地在腿上劃了一道。

殷紅的血瞬間湧出,可他的腿,依舊毫無反應。

見狀,謝嶼臉上浮現出蒼涼之色,他不甘心,青筋暴起的手猛地抓住桌沿,拚儘全力想要站起來,但無論他怎樣努力,雙腿始終紋絲不動。

期間,他無數次摔坐在地,縱使雙腿不慎碾在碎瓷片上,劃開細小的口子,也未曾放棄過。

直至力氣耗儘,他才頹然停下,隻剩粗重的喘息。

這幾個月,他遍尋名醫,積極配合治療,付出了無數努力,但得到的,卻隻有一句‘心因性癱瘓’的解釋。

若是有明確的病因,他還能對症下藥,康複過程再艱苦,他也能撐過去。可偏偏,命運給他開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玩笑。

他很確認,他的精神和心理冇有出現任何問題,可——

謝嶼跌坐在地上待了很久,他的輪椅,就在伸手能夠得到的地方。

他是個極其要強的人,即使癱瘓,也根據自身條件練出了驚人的上肢力量。因此,隻要他想,單憑自己就能回到輪椅上。

可他不願,他寧願在地上枯坐著,也不想再待在輪椅上做個廢人。

敲門聲忽然響起。

謝嶼剛要有動作,就聽門外響起了喬念安的聲音:“謝嶼,你在嗎?”

謝嶼神色微變,掃了眼周遭,將輪椅推遠了些,才道:“進來。”

喬念安立刻推開門進來:“謝嶼,我給你....”

話音未落,她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謝嶼,隨即一驚:“謝嶼。”

她匆匆上前,把給謝嶼準備的下午茶放在桌上,麵色驚慌地要去扶他。

“先彆動。”

謝嶼指了指散落在他身旁的碎瓷片:“杯子摔碎了。”

喬念安臉上頃刻間溢出心疼,急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他身邊的碎瓷片:“我馬上幫你清理,你等等。”

“嗯。”

謝嶼眼神漠然,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說出口的話,卻帶著明顯的示弱:“我的腿好像受傷了。”

“等我扶你回輪椅,就幫你處理傷口。”

將謝嶼周遭處理乾淨,確認不會傷到他後,喬念安抬頭:“你還有力氣嗎?”

“有。”

喬念安將輪椅移過來,略顯吃力地把謝嶼扶上輪椅,看到謝嶼腿上被碎瓷片劃到的小傷口,她更是心疼得紅了眼眶。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求助?要不是我恰巧進來,你還要在地上坐多久?”

謝嶼歎了口氣:“手機太遠了,夠不到。”

聞言,喬念安更加心疼,她把謝嶼安頓好:“我去拿藥箱。”

謝嶼點頭。

目送著喬念安離開後,謝嶼瞬間收起示弱的表情,恢複了往日的冷漠。

他不準備和喬念安撕破臉,調查謝裴羽的事毫無進展,而喬念安又恰巧與謝裴羽走得很近,且前段時間還故意設計陷害他。

或許,他能從喬念安身上找到缺口。

不一會兒,喬念安拎著醫藥箱匆匆回來,眉眼中皆是關切之色,甚至連門都忘了關。

“我回來了。”

喬念安在謝嶼麵前蹲下,細心地挽起他的褲腿,用鑷子把嵌進去的碎瓷片一一挑出來,又仔細塗抹了傷藥。

做完這一切,喬念安仰頭看向謝嶼:“疼嗎?”

“還好。”

“謝嶼,我不會讓這樣的事再發生了,從今以後,我做你的雙腿,隻要你有需要,不管我在哪,一定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你麵前。”

喬念安盈盈望著謝嶼,像從前的許多次那樣,對謝嶼照拂有加。

“謝謝。”

得到了謝嶼正向的回饋,喬念安臉上立即流露出喜色:“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罷,她羞得低下了頭,自以為拉近了和謝嶼的關係,助長了二人之間的曖昧氣息。

殊不知,謝嶼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些無語。

很多時候,他都會驚歎於喬念安的腦回路。

喬念安她憑什麼認為,自己看不透她裝模作樣的示好背後藏著的算計?

“謝嶼。”

喬念安裝作突然記起,問道:“你今天在謝裴羽麵前說的那番話,是真的嗎?”

“什麼話?”

謝嶼明知故問。

喬念安追問:“你很喜歡黎昕,非她不娶,即便她對你百般欺淩,你也堅定不移,是真的嗎?”

謝嶼反問:“是你想知道答案,還是謝裴羽想知道答案?”

提起謝裴羽,喬念安的眸光明顯閃了閃:“是我想問的,謝嶼,我...”猶豫片刻,她才接著道:“我想知道你的心意。”

謝嶼眼中劃過一抹了然,他道:“當然是假的,你會喜歡.上一個欺淩你的人嗎?”

喬念安搖頭:“不會,那你怎麼....”

“我現在寄人籬下,總得服軟,夾起尾巴做人。”

冇人比喬念安更懂寄人籬下的不安,她當即認可了謝嶼的解釋,歎了口氣,附和道:“是啊!黎昕實在驕縱。縱使我處處護著你,但能力終究有限,不過你放心,隻要有我在,肯定儘全力護著你。”

估摸著差不多了,謝嶼順水推舟,問出了喬念安期待已久的問題:“喬念安,你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