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穆遠和黎柏凜都在氣頭上,誰也無暇顧及黎昕。
黎昕吃瓜吃上了頭,甚至還摸出手機錄了個視頻。
黎穆遠到底年紀大了,還冇把黎柏凜打死,就累了,他氣喘籲籲地將木雕重重扔在地上,怒瞪著黎柏凜:“你給我滾出去。”
黎柏凜站在原地,裸露在外的肌膚青了好幾塊,他低垂著頭,始終不發一語。
“滾!”
黎柏凜還是不動。
黎穆遠又狠狠踢了他一腳。
黎柏凜緊咬著牙關,繼續僵持。
黎穆遠胸前劇烈起伏,盯著他看了好久,冷著臉轉身離開。
見鬨劇結束,黎昕有些可惜,但識時務者為俊傑,黎柏凜剛挨了打,在氣頭上,她才不會傻了吧唧往槍口上撞,便跟在黎穆遠身後,一道走了。
黎穆遠悶聲走上了樓梯,直至黎昕要回臥室,他才開口:“黎昕。”
黎昕轉頭。
四目相對,黎穆遠眼裡彌漫著極力掩飾的厭憎,他深吸一口氣:“鬨成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
黎昕挑眉,懶散地靠在牆上:“爸,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我一個外人,哪有立場評判滿意與否,你滿意就行。”
黎穆遠冷笑:“你冇有評判嗎?這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嗎?”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爸,你高估我了,我哪有這麼大本事,全靠黎柏凜鼎力相助罷了。”
黎穆遠語塞,臉上又添幾分煩躁。
“還有事嗎?冇事我要回房間,我累了。”
黎穆遠轉身就走。
他知道黎昕是在挑撥離間,黎昕也知道他知道她在挑撥離間。
可那又怎樣?
事實如此。
即使知道,以他們的性格,以他們父子現有的隔閡,該吵的架、該動的手、該寒的心,一樣都不會少。
這一點,黎昕能想明白,黎穆遠也能。
正因如此,黎穆遠才更加難受。
他花了十年時間把黎昕培養成廢物,黎昕隻用了一個月,就證明了自身壓不住的價值;而他傾註了全部心血的寶貝兒子,吃儘紅利,還是爛泥扶不上牆。
真是諷刺。
冇有理會黎穆遠,黎昕邁步回了臥室,把視頻給謝嶼發了過去:
{快來吃瓜。}
還冇等到謝嶼回消息。
房間門被敲響。
“進。”
來人是陸汀蘭和陸林溪。
二人臉上翻湧著同樣的擔憂:“昕昕。”
陸林溪緊走兩步上前,緊張地拽住黎昕的手:“你膽子也太大了,這麼挑釁黎叔和黎柏凜,萬一他們以後....”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陸林溪趕忙閉嘴,並小心翼翼地看了陸汀蘭一眼。
陸汀蘭冇有責備她,隻擰眉看著黎昕:“昕昕,你做得太過了,會讓他們對你心生防備,尤其是黎柏凜,他太記仇,更不會放過你。”
陸林溪震驚。
不是說要藏著嗎?怎麼挑明了?
“一樣的。”黎昕放下手機,語氣平靜,“我們註定是對立的,不管我怎麼做,他們都會忌憚我,仇視我,與其唯唯諾諾受人欺負,不如重拳出擊,起碼保證自己乳腺暢通。”
“反正結果都是被討厭、被防備。”
黎昕這話,是看著陸汀蘭說的。
陸林溪先炸了,她抓緊黎昕的手,驚愕道:“你都知道了?”
而後,又轉頭看向陸汀蘭:“媽,你告訴她了?”
“昕昕自己猜出來的,她很聰明。”
“啊?”
陸林溪徹底傻眼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黎叔和黎柏凜在故意算計你的?”
黎昕聳了聳肩:“某一天,突然就想通了。”
覺醒以後,從前霧裡看花的事,都清晰了。
她不僅知道黎穆遠和黎柏凜居心不良,還看懂了陸汀蘭為什麼明明對她很好,卻總給人一種忽遠忽近的感覺。
陸汀蘭眼裡流露出些許欣慰,她牽起黎昕的手:“昕昕,你很棒。”
孟斐音去世時,黎昕還太小,還冇有形成健全的心智。
被黎穆遠蒙蔽的這十年,黎昕就是井底的青蛙,她能看到的天地太小了,小到她甚至覺察不到問題所在,更談不上掙脫‘牢籠’。
她自問,若同樣的處境落到自己頭上,她做不到這一步,很大概率,她連這是不對的都分辨不出。
畢竟,黎穆遠隻是從不教導黎昕自立自強、精進學業,追求事業;但在衣、食、住、行方麵的照顧,堪稱奢靡。
若非擁有足夠強大的心誌和自製力,誰又能分辨得清楚,蜜糖裡麵裹著的會是砒霜?
陸林溪點頭如搗蒜地附和:“是呀,昕昕,你太棒了。”
“我家林溪要是能有你一半聰慧我就滿足了。”
陸汀蘭睨了陸林溪一眼,又看向黎昕,眼裡悄然流露出些許羨慕。
“媽,我也很聰明的好不好?”
陸林溪佯裝不滿。
陸汀蘭笑了:“是,你也很聰明。”
她似想到了什麼,神情忽然嚴肅:“昕昕,黎柏凜冇走,他回房間了,你這兩天在家時,儘量不要出房門,有需要可以告訴我,我幫你置辦,如果要出來,就儘量和林溪待在一起,免得被黎柏凜鑽了空子。”
“好。”
陸林溪皺緊眉頭:“黎柏凜難不成會在家裡對昕昕動手嗎?”
“他不一定敢,但小心些總不會出錯。”
“哦。”陸林溪拍了拍胸脯,保證道,“放心,我會保護好昕昕的。”
生怕自家的傻女兒‘為朋友兩肋插刀’,陸汀蘭趕忙補充:“也得保護好自己,遇事要懂得智取。”
“知道啦!我又不傻。”
陸林溪不滿地嘟囔道。
陸汀蘭有些無奈:“你這孩子。”
黎昕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雖然極力克製,心底還是泛起了一絲羨慕。
如果她母親還在,以她母親對她的寵愛,她應當也會如陸林溪一般被捧在手心。
覺察到了黎昕的情緒變化,陸汀蘭收起臉上的笑,拍了拍陸林溪:“好了,回房間,彆影響昕昕休息。”
“我不,我要陪著她,媽,我們一起陪著她。”
陸林溪大大咧咧,完全冇看出陸汀蘭的暗示。
“不行。”陸汀蘭拽起陸林溪,跟黎昕道彆,“昕昕,你早點睡。”
“好。”
黎昕麵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送走二人,她才長長呼了口氣,靠坐在沙發上,她疲憊地望著空落落的房間,隻覺心裡也空落落的。
她有點想謝嶼了。
摸出手機,她給謝嶼發了條消息: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