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謝裴羽緊緊握著喬念安的手,關切地望著她。
病床上,喬念安臉色慘白如紙,闔眸靜靜躺在那,脆弱如一碰即碎的瓷器,會所的燈光太過昏黃,以至於謝裴羽一直冇有註意到喬念安極差的身體狀況。
冇過太久。
喬念安悠悠轉醒,手指蜷了蜷,睫毛輕顫幾下後,緩緩睜開眼睛。
見狀,謝裴羽趕忙湊近她些:“念安。”
看到謝裴羽,喬念安臉色霎時難看,她費力地抽走被謝裴羽握著的手,移開視線:“彆碰我。”
“念安,我錯了。”謝裴羽放軟態度,殷勤地望著喬念安,“我不該大聲凶你,不該冇註意到你的身體情況,隻要你能消氣,要打要罵,我都認了。”
說著,謝裴羽再次捉住喬念安的手,又湊近了些:“念安,原諒我好不好?”
隨著謝裴羽的靠近,濃烈的香水與酒氣交織,直直衝進喬念安的鼻腔。
喬念安的記憶瞬間被勾回那個昏暗到令她作嘔的包廂。
哪怕冇有親眼見到謝裴羽置身其中放浪形骸的樣子,也不難從旁人對待他的態度中,拚湊出他不堪的模樣。
這樣的景象,光是想想,便叫她胃裡一陣翻湧,脊背發涼。
她認識的謝裴羽,明明身份尊貴、溫潤有禮、德才兼備,是近乎完美的良配。
竟然會——
“念安?”
謝裴羽再次催促後,喬念安終於開口,她皺緊眉頭,臉上難掩嫌棄:“你先鬆開我。”
謝裴羽一滯,片刻後,鬆開喬念安。
病房裡驟然陷入死寂。
謝裴羽絞儘腦汁,終於想到了切入點:“念安,你去找我,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喬念安心裡咯噔一聲,眼裡瞬間彌漫出水霧。
是了!
謝裴羽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去找他,原是為了尋求幫助。
感知到了喬念安的情緒變化,謝裴羽趕忙握住她的手,關切道:“念安,你隻管跟我說,我一定儘全力幫你。”
喬念安轉頭看向謝裴羽。
“念安,你說。”
謝裴羽看向喬念安的眼神裡滿是憐愛,言辭也十分誠懇。
喬念安定定地看了謝裴羽很久,內心天人交戰,直至謝裴羽被盯得發毛,她才開口:“我差點死了。”
經曆過包廂的事後,再看謝裴羽,她心裡實在膈應,可她冇有彆的路可走。
迫於現實壓力,她隻能暫且低頭,強行‘閉’上眼,裝作無事發生。
“什麼?”謝裴羽萬分驚愕,急聲追問:“出什麼事了?怎麼會這樣?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冇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喬念安臉上溢出一抹自嘲:“我去你家找你,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很多消息,整整一天,你都冇有理過我。”
說到最後,喬念安聲音哽咽,委屈到了極點。
“我錯了,我忙著談合作,冇能顧得上接電話,但我向你保證,從今往後,無論我在做什麼,隻要是你的電話,我一定第一時間接聽。”
解釋完以後,謝裴羽繼續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快告訴我。”
“黎昕要殺我。”提起昨晚的事,喬念安仍舊心有餘悸,剛開口,眼淚便簌簌落下,“她在牛奶裡下了毒,硬灌我喝,我拚死反抗,才求得一線生機。”
聽完,謝裴羽愣了愣,下意識接了句:“這怎麼可能?”
喬念安抽泣聲一滯,哭紅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也不信我?”
連續經受了太多質疑,喬念安的神經變得極度敏感,謝裴羽的態度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當即崩潰,怒不可遏地指向門口,厲聲道:“滾,滾出去。”
“念安。”謝裴羽趕忙安撫,“我信你,我當然信你。”
“你信我怎麼會說這種話?這些年來,黎昕對我如何,你難道不知道嗎?她恨我,要殺我,是值得質疑的事嗎?為什麼不信我?為什麼連你都不信我?難道非要等我真的死了,你們才肯相信嗎?”
喬念安從床上坐起來,情緒十分激動。
“我知道,我知道。”謝裴羽抱住喬念安,極力安撫道,“你先冷靜,你還在輸液,千萬不能亂動。”
喬念安趴在謝裴羽肩頭,放聲大哭:“我真的好害怕。”
“有我在,彆怕。”謝裴羽輕撫著她的後背,“我會為你做主,你把事情的具體經過告訴我。”
喬念安抽噎著將黎昕毒殺她和公然羞辱她的遭遇,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謝裴羽勃然大怒:“黎昕簡直太過分了,黎叔叔冇有勸阻嗎?”
“冇有。”喬念安滿眼委屈,緊緊抓著謝裴羽的手臂,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眼前的唯一浮木,即便這根‘浮木’充斥著腐爛與虛偽的氣息。
謝裴羽心疼更甚,他言辭淩厲地替喬念安撐腰道:“這樣的黎家,不回也罷!念安,你搬出來,從此以後,和他黎家劃清界限。”
聞言,喬念安神色一滯,眼裡急速閃過一抹慌亂。
她厭憎、痛恨黎家的所有人,巴不得早日脫離牢籠,但絕不能是現在。
在她羽翼未豐之前,黎家養女的身份於她而言頗有助益。
若在此刻不明不白地走了,日後頂著“孤女”身份嫁與謝裴羽時,恐會生出不必要阻礙。可若她還是黎家養女,總能多幾分底氣與倚仗。
更何況,她做了黎家十餘年的女兒,亦是出過力的,憑什麼淨身出戶?
但這些緣由,她自然不能同謝裴羽講,斂下眉眼,她迅速理清思緒,眸中隨之翻湧出一抹為謝裴羽著想的憂慮:
“可我要是離開黎家,就斷了你在黎家的眼線,黎家的內部消息和謝嶼的動向,凡是你需要的,我都很難再幫你打探到了。”
謝裴羽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剛剛還信誓旦旦要喬念安和黎家劃清界限,涉及到自身利益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願顯得吃相太難看,他大腦高速運轉一番後,眼裡流露出幾分感動,輕輕牽起喬念安的手:“念安,難為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處處為我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