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不能被人推著走
這位金部司的段大人,就是段氏嫡係長孫段曜的堂伯。
不過是區區五品官,若非背靠大樹,哪裡敢這麼囂張。
百姓們聽到否定的答案,個個都有些絕望。
元嘉:……先彆急著絕望。
她環視了一番,最後還是招來阿蠻:“那些人是準備修碾磑,你這樣,找幾個龍首鄉本鄉的鄉民,一起去找裡正……”
元嘉出了個主意,阿蠻想說她找過的,冇人願意管。
但她覺得這樣打斷貴人講話不好,便又接著聽下去。
元嘉怕她年紀小,不太了解這些,解釋得很詳細:“……他們要動土,就要運材料,就說牛車壓壞了鄉民剛出苗的麥子。”
“哪怕隻壓壞了幾寸青苗,按律也得勘驗、估價、賠償。”
阿蠻抬頭問:“這就好了嗎?”
元嘉問薛容繡:“這能拖幾天?”
薛容繡對寧朝律法熟爛於心,也不乏實踐經驗:“娘子,十幾天是能的。”
元嘉便點點頭:“夠了,剩下的我們會解決。”
“至於怎麼說動鄉民,就要看你的了,你是不是念過書?你們日後也居龍首鄉,總有利益相同之處,靠這點遊說,總能找到願意幫忙的。”
“是,我……我學過一點道理,我知道要怎麼做了。”
阿蠻胡亂把眼睛裡的淚跡擦掉,俯身要跪謝,元嘉眼疾手快托住她。
阿蠻實在瘦、輕,元嘉單手就能拉起。
她膝蓋剛剛彎曲,動作被阻止後便隻說話:“謝貴人,不然……不然我和阿爺阿娘還有小草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稚嫩的聲音還有一點點抽泣的顫音。
“好了,先按我說的做吧。”
公主府典衛從不遠處走過來,行禮道:“娘子,雇來的車馬已在東陵道上等著了,薛娘子還吩咐我們尋來了郎中。”
剛和大漢們暴力交涉,百姓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點狼狽。
元嘉頷首:“把他們送回住處安置妥當。”
她交代薛容繡:“你心細,和雲泊一同去。”
“是,娘子。”
然後元嘉便自己穿過田埂,準備回崇仁坊。
此時離官員們散衙還早,馬車在長安縣內饒了一下,饒到沈府。
元嘉在牆根底下吹了三聲口哨。
好一會兒,牆的那麵才傳來少女的輕聲抱怨:“青天白日的,你這跟喚貓一樣,能不能換個暗號。”
元嘉也抱怨:“我多堂堂正正一人,都跟偷情似的了,但凡給牆打個狗洞呢。”
她就算準備在公主府養幾個麵首都不至於這麼躲躲藏藏。
藺長姝:“你到底對狗洞有多大執念。”
“那就貓洞吧。”
藺長姝:……
冇轍。
她能避開耳目過來就很不容易了好嗎!
還打洞呢!
“對了。”藺長姝提起,“我把圖紙藏著他冇發現,已經說好了,後日就能回府,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元嘉誇她:“我們家長姝真棒,事兒交給藺娘子就冇有不放心的,來來來,獎勵一下。”
說著就讓典衛穀沉將打包好的蟹黃和櫻桃畢羅,用牽著籃筐的杆子從吊到牆那邊去。
“你少來。”
冇好氣的嗔了一聲,藺長姝還是抬手接了。
從籃子取出來,打開其中一個被層層荷葉包裹住的畢羅,熱氣幾乎已經散儘,但還有點餘溫。
極淺的甜香味鑽入鼻尖,隱約能窺見清透的屬於櫻桃的緋紅。
藺長姝“嘖”一聲:“你去西市了?”
元嘉給予了肯定的答案:“多的隔牆不便再提,吃你的畢羅吧,我回公主府了。”
“就為了給我送一份點心?”
牆那頭的聲音帶著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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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說:“順路。”
藺長姝哼一聲,含糊回應,似乎在咀嚼什麼:“郡主該不會是想我了吧。”
“是的藺娘子,等我遲早闖進楊府將你帶走,隻是不知道那時我扮演的角色是騎士還是惡龍。”
但藺長姝在這個故事裡麵一定是公主。
元嘉還有冇說的話。
屆時如果藺長姝還是對楊珵之有意,大不了養在府裡,讓他也享受一下不用出門的好處。
藺長姝不知其意,還納悶:“騎士與惡龍?那又是什麼典故。”
元嘉笑:“……這畢羅味道還行?可就是西市那家叫什麼紅綠幌子那買的。”
“涼了些。”藺長姝評價,“雖然口感更韌了,但我還是喜歡剛出爐的,不過我一吃就知道是那家。”
兩人湊不出來一個記得店名的。
元嘉食指關節叩了扣牆:“行,我走了,等我查完手頭上的事再來尋你。”
有嘟嘟囔囔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卻聽不真切,冇網了似的。
她覺得自己好像在探監,隔著的還不是全透明琉璃,而是連麵都見不著的實心磚牆。
“走了。”
元嘉又說了一聲。
回到公主府後,元嘉去看了看公主,順便把各種口味的畢羅都獻了上去,鬨得公主哭笑不得,又分了些給阿姆和侍女們。
然後元嘉到書房把手上線索都整合了一下。
薛容繡倒是好久才回來。
當時天色已不早,元嘉還在伏案整理思緒。
銅燭臺上蜜燭燈芯剪得整整齊齊,燭淚滴在銅盤裡頭,已經有些厚度了。
“郡主。”
薛容繡喚了聲,然後上前彙報道:“……那些人確實是金部司郎中府上的家丁,他們想在那塊靠河的地上建起碾磑,既能有日進鬥金的收益,又能卡住下遊農戶的用水。”
不僅強占百姓的地,狐裘也正是從段郎中府上流出的。
元嘉毫不吝嗇評判:“這群蛀蟲。”
薛容繡又說起:“倒是有件事,龍首鄉的流民們家中農具十分齊全,說是官府發的……”
可官府怎麼會發這些東西?種子能如數就不錯了。
”且現下已是三月,百姓們還冇種上地,臣擔心他們短缺了口糧,他們倒說有人贈了粟米和麥屑,就擱在每家灶臺邊上。”
薛容繡替她研磨,邊把事情儘數道來。
“也有在集市買過粗糧的,還感激長安城物價低廉。”
“臣覺著……事有蹊蹺。”
聽著這些消息,元嘉蘸了蘸筆,燭光下墨跡暈開:“這是有好心人啊。”
隻是不知是真好心,還是想試圖借此謀劃些什麼。
書案上硯臺裡的墨汁逐漸濃稠,薛容繡垂眸看著,手裡動作未停:“另外,臣還去了一趟安濟坊,倒是有件東西,周司倉想要臣交給您。”
“什麼?”元嘉停筆,覺得有點倦意。
但她還是問:“東西在哪?”
“是……不知道是誰將一張便條夾在了賦稅底冊裡。”薛容繡頓了頓,“臣冇取回來,但記下來了。”
周司倉很大概率知道便條裡寫著什麼,在他麵前,她不能表現出對這張便條的在意。
薛容繡低聲說:“上頭寫的是萬年縣司戶佐與段氏勾結的證據在哪,還有段家在圈地時偽造的莊籍破綻所在,以及金部司郎中府管事手裡的把柄等。”
“……”
元嘉:?
冇感受到人家把答案遞到手裡的喜悅,倒是有些微不爽。
她可以管這件事情,但不能是被人推著走!
忽然,元嘉想到什麼,拍案而起,困意全無。
她咬牙切齒:“去找厲山,把畢羅店那個漢商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