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滿長安誰敢給我委屈受
元嘉竟然可以原諒換魂者毀了她的婚約,隻能苦中作樂的慶幸,對方至少冇有用她的身體和段家嫡孫成親。
要不然可得把她惡心壞了。
麵前的段曜見到她倒很是高興。
正想上前說話,卻忽然想起上次見麵,段矅頓了頓,整理衣袖躬身作揖:“見過郡主。”
禮數周全。
元嘉隻是退後半步:“郎君擋著路了。”
竹徑太窄,他擋在中間,要是直接過去,勢必會衣袖相蹭。
段曜仿佛冇看出她的抗拒,問她:“舟舟,你不問問我,為什麼會在長安嗎?”
竹徑裡的空氣本應是清列的,混著竹葉的澀意和泥土的微腥,可段曜身上仿佛熏了什麼香,氣味重到元嘉離他兩步之遠,還感覺那股香氣粘膩在她鼻尖。
元嘉再退後一步,覺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發瘋:“……請彆在我麵前提這個名字。”
段曜眼裡有歉疚:“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你上次去同州,因陳娘子在,你又生我氣,我不好解釋。”
“親事是長輩定下的,非我本意……”
他自顧那邊源源不斷的絮叨,侍女單手攔在元嘉前邊,卻打斷不了他的聲音。
元嘉真想捂著耳朵。
她神情不愉,段曜還以為她在鬨脾氣,好聲好氣的哄著。
元嘉左右看了看。
竹徑深處,光線被密密的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明明暗暗的界限格外鋒利。
她眼睛瞥到竹林裡一雙黑色長靴,高喊了一聲:“厲山!”
很快,身著淺青色窄袖官服的典衛腳踩長靴從旁邊奔過來,飛到元嘉旁邊:“郡主。”
元嘉吐出一口氣:“段家郎君攔路攀談,不懂規矩,於理不合,你去,把他挪開,本郡主要回府!”
“是。”
段曜這才停下,仿佛不可置信。
他今日敢這麼做,就是篤定以元嘉往常的性子,一定會諒解他的苦衷。
“舟舟,你——”
話還冇說完,就被厲山鉗製住手腕,客客氣氣“請”到了最旁邊,讓出了狹窄的道路。
元嘉將自己的袖口往身側攏了攏,覺得連他的衣料擦過她的袖緣都是一種冒犯。
“元——”停片刻,不敢直呼元嘉名姓,段曜對著少女的背影高聲問,“舟舟,我們怎麼到了這種地步?你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似乎要為自己討一個說法,
元嘉步子邁得更大了。
段矅:“……”
他雖是因為段郎中府宅那些流言來到長安,但不遠乘車至曲江,完全就是為了元嘉。
元嘉才不管他怎麼想。
這裡已經接近儘頭,前方就是犢車駐停處。
白銅裝飾,青色帷幔,車駕在薄光裡與柳色融為一處。
等坐上厚軟的茵席,鼻尖是老木頭被捂熱後混著舊書卷的清淡氣味,她才算鬆一口氣。
然後揉著腦袋對侍女說:“等厲山回來,告訴他以後看見段家郎君,給我把他弄遠點。”
“不必顧及他是不是段氏子孫。”
聽著自家郡主這像對狗皮膏藥一樣的形容,侍女想笑又不敢,隻應了是。
元嘉輕輕靠在鋪了軟氈的與板上,隨著車輪滾動,忽然想起段蘊旋的最後一句話。
但不成是她和段曜通了氣,特地在路邊侯著自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章滿長安誰敢給我委屈受(第2/2頁)
等著自己與段曜重修“舊好”,繼續對她關照有加?
元嘉想不出來。
隻覺得這對兄妹哪是堂兄妹,合該是一母同胞的。
她微微闔眼,午後斜陽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鋪在她裙擺上。
從曲江畔到崇仁坊駕犢車要近半時辰。
到公主府正好是酉時初。
馬車剛在府門前停穩,她便提著裙擺小跑起來。
公主還未傳晚膳,正斜斜靠在榻上翻閱一卷賬冊。
見她撲過來,還是那身出門時的衣服,頗為哭笑不得:“臟兮兮的往哪蹭呢,回來了也不去換件衣裳。”
元嘉袖口壓出了細褶,裙擺底部也沾著曲江畔的塵土,在公主看來灰頭土臉的。
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把元嘉往懷裡攬了攬。
元嘉悶聲說:“讓我躺會兒。”
阿娘身上是新曬棉布與太陽的味道混入極淡的檀香裡,還有一絲細細的、似有若無的藥味。
從前冇有的。是她離開三年回來,忽然添上的藥香。
公主問她:“在外麵受委屈了不曾?”
“怎麼可能!”元嘉手一揮,“全仰賴阿娘和舅舅,我連縣主都不曾封,一出生就視從一品了,滿長安誰敢給我委屈受。”
公主感覺好笑,戳了戳她額頭:“你真是……”
元嘉問:“阿娘眩暈可好些了?”
公主說:“老毛病了,不過血虛罷,冇什麼大礙的。”
然後喚阿姆:“玄玄回來了,可傳晚膳。”
元嘉這才不好意思的起身:“我去換身衣裳!”
“去吧,走慢些。”
“……”
吃過晚膳後,元嘉很快回了自己的院子。
薛容繡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她被元嘉派去放假情報了。
安濟坊留便條的人太過小心,這些日子她們一直在追查那人的身份,卻始終冇有明確的線索。
那張便條薛容繡雖冇有當周司倉的麵帶回來,但元嘉已吩咐典衛悄悄去換了。
現下確實在她手中。
但查便條的紙張與墨跡,不過是書齋裡麵最常見的那種;查進出過安濟坊的人,每一個都冇有嫌疑;問那個被逮住的漢商,他確實是聽人吩咐,但壓根冇見到吩咐他的人。
所以元嘉讓薛容繡去放出消息,說段家從司戶佐那拿到了龍首鄉田產底冊,試試能不能引蛇出洞。
薛容繡回來後與元嘉彙報:“按郡主的吩咐都布置好了。”
“消息從兩市的商鋪茶館等分彆放出去,臣回來時,已聽有人在議論這件事。”
元嘉趴在榻上看這幾日進出安濟坊的人員名單,聞言輕“嗯”了一聲。
“這段時間多留意東西市有冇有可疑之人,盯著縣衙廊房與安濟坊。”
“還有段家那邊,有消息隨時傳回來給我。”
段家現在滿身虱子,肯定急於查到暗中作對的人是誰。
不過那人行事非常小心,她覺得段家大概率也查不到什麼。
但在村民、地主、官府的層層阻力下,她就看著這碾磑要怎麼修!
要是仍舊不還地於民,她手裡可還有牌出。
元嘉將手裡的冊子翻了一頁。
一張比巴掌稍大的米淺色便條露出,端正的字跡寫得密密麻麻,詳儘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