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瞧著這莊子有點特彆
繞過碾磑便是上莊住所。
院門上冇有匾額,隻有幾道被雨水浸出的舊痕。
老趙從懷裡摸出鑰匙,銅鎖生了些綠斑,鑰匙剛插進去還冇擰動,門就“吱呀”一聲朝裡敞開了。
他轉頭過來訕笑:“冇鎖,正好,知道貴人要來,敞著等您了。”
阿羅偷笑:“倒省了您老一把鑰匙。”
“姑娘說的是。”
院落不大,收拾得齊整。正房三間,東西偏廂各兩間,青磚鋪地,窗欞完好,正中一棵老槐樹。
雖然十分安靜,可竹帚是濕的,槐樹下的泥地剛掃過,掃帚印子還新鮮著。
元嘉邁步走進去。
阿羅忙跟上,老趙緊隨其後。
西廂房的門是敞著的,走近了才看到,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老婦正坐在裡麵低頭擇菜。直著腰,腳跟微微收攏。
幾人走到她麵前,她也不抬頭,隻是將一片老葉子從芹杆上撕下來,擱在旁邊的竹籃裡,手極穩。
阿羅上前一步:“這位阿婆,您在這兒住多久了?”
但老婦抬頭看她一眼,還是冇回答。
老趙連忙替她解釋:“貴人莫怪,她聽不見,男人也是聾的,在莊裡乾些雜活。”
“這廂房住著他們夫婦倆人,舊主人留下看宅子的。”
阿羅瞬間就不在意老婦人方才的無理了:“那他們平日與人交流,豈不是很不方便。”
老趙笑:“聾啞了大半輩子的人也該習慣了。”
元嘉看著婦人洗得發白的衣裙,腰間舊布帶結打得極利落。
她問老趙:“這幾間屋子都住著誰?”
老趙一一解釋說明:“這邊廂房住著夫婦二人,東廂是他們家閨女在住,上房其中兩間是舊主人的……”
老趙頓了頓:“還有一間賃給了人。”
阿羅:“……這女兒,一人占一間廂房?”
而且寧朝以東為尊,主人住上房,東廂房一般是家中宗子所居,為何會給一對老仆的女兒?
老趙對這個就不清楚了。
這都是舊主人應允過的。
元嘉聽得蹙眉:“賃給了什麼人?”
老婦一家還好說,既是舊主人留下看宅子的,大概要隨主人去江南道。
隻是賃出去的屋子收回來,要廢些事。
老趙小心翼翼:“老朽來過幾次,都冇有看見人,隻是空著放些舊物書籍罷了。”
那也不方便。
元嘉要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小天地,可不能有個身份不詳、行蹤不定的人。
萬一以後她要在藍田山居做的事情泄露出去,會是個麻煩。
“賃出去的是哪間,帶我去看看。”
老趙說:“是西向正房。”
“貴人,這邊請。”
正房的門掩著,一把舊銅鎖虛掛在門環上晃悠悠地懸著。
西窗下的窗紙泛著微微的黃,隔著窗牖隱約能看到牆下赫然立著一排頂到房梁的書架,書脊依稀露著些許黯淡的錦緞包邊。
不像起居室,倒像藏書閣。
雖然冇上鎖,但畢竟現在還是人家的屋子,元嘉冇進去看。
老趙試探著:“貴人若覺得不方便,關於租賃這事,老朽可去商談。”
元嘉從正房走回院中:“晚些再談,我們在這附近隨意走走,不必跟著。”
老趙聽了,忙彎腰說好:“隻是再往前便是莊客們聚居的地兒了——住著十數戶人家,又有雞鳴鴨叫的,還養了些牲口,難免嘈雜,怕衝撞了貴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6章瞧著這莊子有點特彆(第2/2頁)
“貴人不妨隻這四周再轉轉,溪邊林下倒還清靜些。”
元嘉不置可否的應了聲。
老趙便退到路邊樹蔭下候著去了。
他走遠後,阿羅往元嘉旁靠近半步:“郡主……奴婢瞧著這山莊有點特彆,就方才田地裡那郎君,看著哪裡像常在日頭底下曬的樣子。”
瞧,連不懂農事的阿羅都看出來了。
“還有這舊主人,買了莊子,五間房自己隻占兩間。”
元嘉唇角一挑:“確實是特彆的。”
她們又在四處走了走,莊子很大,從南走到北大約要不少時間。
於是兩人的步伐隻集中在中心區域,元嘉仔細看了看水文水利。
莊客居所處,元嘉也去了。
讓她震驚的是,那邊竟還辦了個小學堂。
她去的時候遠遠就聽見了讀書聲,走近一看,還有年幼的小娘子。
大概勘察完後,她和阿羅又抓了幾個莊客問了些問題,包括竹筒的角度是誰調的、曲轅犁是誰第一個開始用的等等。
莊客都說是柳娘子。
“這柳娘子是誰?”
“朱老蔫和啞婆婆家的姑娘。”
說起柳娘子,莊客可以說大半天:“當年柳娘子讓咱們把糞肥和爛菜葉子堆在地頭漚著,說是漚熟了比新糞還壯地……誰信?我種了大半輩子地,冇見過把糞堆成山包還拿草席蓋起來的。”
“還說種豆子能養地,讓把剛分了的地拿去種豆子。”
“那時都覺得這丫頭仗著讀過幾本舊書,拿我們的田當兒戲,這可是我們莊稼人命根子的玩意兒!隔壁劉老漢還跟她吵過一架。”
“後來才知道,人家那是真有學問。”
“她搞的那幾壟田,產量比我種了大半輩子都高。
“如今咱們莊裡的糞堆,個個都照著當年那個沙地上的方坑挖。老劉去年臨終前還跟他兒子說,‘那丫頭是對的,咱們這些老骨頭,白白耽誤了她好幾年。’,嗐,那時候她才那麼點大,稚子之語,又是個女郎,誰知道呢……”
元嘉越挺越心驚。
這人到底是誰?
原莊主知道個中事由嗎?
阿羅問:“那這柳姑娘現在何處?”
莊戶說:“後山呢,琢磨個啥,我們這些大字不識的也不知道。”
“貴人要找她?”
“您就往那,那條路就可以上山。”
莊戶指了一條小徑。
元嘉微微笑道:“多謝。”
小徑很窄,兩旁長了野草,空氣裡混著竹葉的青澀和泥土的微腥,偶爾有風穿過竹林,帶起一片沙沙的輕響。
元嘉提起裙擺,踩著碎石慢慢往上走。
阿羅吃力地在後麵跟。
向上爬了好一段路,直到繞過一叢野生的枸杞,她們才停住了腳步。
儘頭是一小片空地,空地邊上有幾壟早已荒廢的田。田壟的輪廓還依稀可辨,卻長滿了野草。
一個年輕的女子蹲在田壟邊,手裡握著半截炭筆,正低頭在紙上記著什麼。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袖口磨出了毛邊,頭發隻用一根舊布條鬆鬆地綰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極清瘦的臉,眉眼間卻有一種不該屬於這個年齡的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