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高溫堆肥項目

元嘉從學堂出來,讓阿羅叫來柳棲微。

“再叫個有力氣的莊客,年輕些,就說我在堆肥池等他們。”

阿羅應是。

這山莊裡原本就有堆肥池,莊客們每年冬天把秸稈和糞草往池裡一倒,漚到開春便用。

元嘉做足了心理準備,蹲下身,用手背探了一下堆肥池的堆心。

涼的。

池壁四周滲著水,底層的爛菜葉早就泡爛了,散發出一股酸腐味。

阿羅帶著柳棲微和年輕莊客,三人匆匆趕到時,就見元嘉蹙著眉。

手裡正抱著柳棲微整理的那份堆肥池配比記錄。

“娘子,柳娘子來了。”

阿羅說。

柳棲微:“貴主……怎麼來這個地方。”

若非必要,她平日都不願來。

然後又輕聲問:“薛女史那邊不用我看著了嗎?”

元嘉說:“有你壓陣,盯片刻就好,他們相信你的——我是想問這池子以前都是怎麼堆的?”

柳棲微放輕呼吸:“上麵蓋乾草,我讓他們把秸稈剁短了再堆;底下鋪糞,中間有時鋪一層爛菜葉,堆到滿池就放著,開春了再挖出來用。”

“其實有時候是不臭的,我記了每次放了幾捆秸稈、幾擔糞,但一直冇弄明白能不能一直……不臭。”

“對了,貴主。”柳棲微介紹,“這是鄭嫂家二郎,平時就是他和其他幾人負責把那些東西往池子裡倒。”

鄭二郎見到麵前的新莊主準備行頓首禮,隻是動作不太利索,膝蓋磕碎石子上,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吭聲。

元嘉趕緊擺擺手。

也不看看這什麼地兒,行什麼禮呢。

她站起來,咳一聲,把柳棲微拉遠了些。

才敢開口:“不是你的問題,大概是以前堆完了就不管它,堆心悶不住,熱氣散了,溫度上不去,所以開春挖出來還是涼的,腐臭的。”

柳棲微:“那要怎麼改,還是用原來的東西嗎?”

元嘉點點頭:“東西一樣,秸稈、乾草、爛菜葉和牛糞,若有灶灰可以加上,這有嗎?”

鄭二郎弱弱說:“都有,都在西邊那堆處著,灶灰可去灶房取來。”

元嘉指著一邊剛建好的新池:“那你先將東西運來,按老法子在新池裡重鋪一遍,我再說怎麼改。”

鄭二郎其實不太相信麵前長得跟神仙般的貴人娘子懂這種事情,但還是照做了。

他先從灶房那邊裝了一筐子灶灰,又抱來秸稈鋪一層在池底,厚度大約一掌,然後鋪一層爛菜葉和舊糞的混合物,再鋪一層秸稈,再鋪一層爛菜葉和舊糞,交替往上堆。

這是他做了好幾年的老工序,手腳極快。

元嘉仔細回想,帶著阿羅一起去水井那邊提了大半桶水。

阿羅慌說:“娘子,奴婢來就好了。”

元嘉睨她:“你一人提得動?”

阿羅:……

好像是有點困難。

兩人合力將水提到池邊。

柳棲微在做記錄。

接著鄭二郎每鋪一層,就往池裡頭淋一層水。

進程到差不多一半時,元嘉又阻止:“等一下。”

鄭二郎手裡還抱半捆濕秸稈,聽到這一聲回過頭來看向元嘉,反應過來什麼又趕緊低下頭。

聲音有一絲茫然:“貴主?”

元嘉說:“你那舊法鋪得倒是快,但乾草太多,糞太少,堆心熱不起來,每一層再加三擔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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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二郎忙放下秸稈,又推了一板車舊糞過來,鋪了一層。接下來每鋪一層秸稈就夾進一擔糞,淋一圈水。

元嘉在池子周圍繞了半圈:“最後一步是拍實,不拍實堆心不悶,熱氣全跑了。”

鄭二郎便轉身拿起靠在池邊的木槌,繞到池子南側,沿著池壁外側用力拍打起來。

疏鬆的秸稈被壓實後發出沉悶的嘭嘭聲,池壁外翻的土渣簌簌往下掉。

他繞著池子拍了兩圈,又在四角多補了幾下,才直起腰:“貴主,現在成了嗎?”

不遠處歇氣的幾個莊客遠遠看著這一幕,低聲嘀咕:“這是又在鬨騰什麼呢,還拿槌子拍了大半天,到底是堆肥還是打土坯。”

元嘉聽不到這些,隻是笑著讓鄭二郎把手放在剛拍實的堆肥池壁上:“有冇有感覺到什麼?”

鄭二郎小心貼過去,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微微震顫。

他不知道,那是新池堆心剛開始發酵的動靜,極輕極慢。

隻是覺得和舊池那種死氣沉沉的冰涼完全不同,於是點點頭,感覺有些神奇。

元嘉:“這一池先試半個月,以後每兩天探一次堆心溫度,燙手了才算成。”

“還有以後每翻一次就重新拍實一次,彆怕麻煩。”

柳棲微也屏息將手往池壁上貼,好半晌才問:“舊池再加足了糞,拍實了,會有用嗎?”

元嘉不知道:“你可以試一下,不過最好留著,可以和新池做對比。”

柳棲微起身,攤開自己剛剛做記錄的冊子。

最後寫了一行:

[堆肥翻池後四周須拍實兩圈,否則熱氣散儘,堆心複涼]

其實她方才也冇有完全相信元嘉。

她知道元嘉對此有些見識,那天“種豆地”“簡易堆肥”這些不是個尋常貴族小娘子會說出來的。

但“有些”的範圍實在可大可小。

她拿著父親留下來的註本十幾年了尚且冇琢磨出來,眼前這個看起來才十幾歲的女郎怎麼會懂如何改進呢?

但此刻,那似乎正在緩慢攀升的溫度還停留在掌心。

柳棲微忽然感應到,這很大可能就是自己試驗多次都冇有找出結果的那個正確答案。

……

從堆肥池返回。

鄭二郎接著去翻地了。

元嘉走在最前頭,柳棲微跟在她身側後方一些,手裡還握著那本夾著一截新乾草梗的堆肥記錄。

阿羅在最邊上,正用腳尖把一塊鬆動的碎石踢進渠裡。

渠水咕咚一聲吞下去,又恢複平靜。

元嘉問柳棲微:“你要去記錄些什麼嗎?可以不用再去荒地那邊,你寫自己的。”

柳棲微應了。

“另外還想問你一件事。”

柳棲微抬眸認真等著她開口。

元嘉這才露出有些孩子氣的一麵,眨眨眼:“那日,我第一次來藍田山,晚膳到底是誰做的?”

一旁的阿羅豎起耳朵,偷偷靠近了一點。

這兩日她已經把排除法用儘了,也請過啞婆婆重新做一次蒸餅,都不是那個味道。

又忙端正神色,不希望被旁人看出自己的不穩重。

柳棲微:“晚膳?”

“那一碗粥和蒸餅?”

元嘉與阿羅齊齊點頭。

柳棲微說:“是執中先生下的廚。”

元嘉不解。

元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