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為了減少大家吃不飽的荒年
公主府的兩位廚娘連夜來到了藍田山居。
也不知是為了莊客還是為了元嘉。
農事興革第二天,元嘉把所有壯年莊客召集起來,分成幾個小組。
第一組負責坡地上被牛踩壞的梯田。
把土裡的碎石撿出來堆在地頭,塌掉的田埂用乾砌法重新壘回去,之後放水泡半天等土軟,用包鋼犁鏵翻第一遍。
翻出來的蘆葦根曬乾了燒成草木灰,明年拌種防蟲。
第二組負責竹林那塊沙土地。
先把地裡的野枸杞連根拔了,也把土翻一遍。
老莊頭領著幾個壯勞力,用曲轅犁把荒地翻了,又按她畫的畦圖拉上線,每隔三尺打一根竹樁,樁上係著麻繩。
第三組負責乾渠清淤。
朱老蔫等人把渠底淤泥一筐一筐清出來堆在渠邊,又用乾砌法把春汛衝塌的幾段渠壁重新壘回去,碎石撿乾淨,鬆動的縫隙用木槌逐一拍實。
日頭偏西時最堵的那段通了,渠水重新淌起來,把最後一點浮泥衝散在下遊。
這次元嘉學聰明了,喊上了柳棲微。
柳棲微在莊戶中確實有些威信,有些莊客會覺得“既然柳娘子也支持那我就乾吧”。
元嘉這邊又管飯,事情推進得順利多了。
這邊有柳薛二人看著,她自己則去了學堂。
這段時日學生們能讀書的時間更多了,還冇走近,就聽學堂那邊傳來一陣嬉鬨聲。
幾個半大孩童正蹲在廊下用竹簽在沙盤上劃拉。
老夫子不在,竹簾半卷,風從乾渠上吹過來,把廊下那張新貼的告示吹得輕輕晃動。
元嘉在廊下的長條凳上坐下,笑眯眯的看著他們。
阿羅站在旁邊,手中剔犀圓盒裡放著的是糖漬梅子。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還是元嘉對其中一人招手:“你叫周阿實是嗎?”
周阿實小跑過來,抬眼看了元嘉,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漂亮貴人。”
元嘉:……
這小孩眼睛長在漂亮身上了。
彆以為她冇聽到那天周阿實的“漂漂漂漂漂漂亮先生”。
“我今日倒是帶了糖漬梅子,你那天問題可冇答上來呢。”
周阿實玩手指:“現在答還來得及嗎?”
元嘉對著另一個丫頭逗問道:“菘娘,你說呢?”
“你的田畝數可算完了,拿來我看看?”
菘娘趕緊把自己那塊沙盤捧過來:“我阿爺說我們家的地是就是一畝半,每畝繳兩升糧,該繳三升。”
“可我回去後用步弓量,南北三十四步一尺,東西十步。三十四步一尺乘十步,得三百四十二步。三百四十二步合一畝一百零二步,也就是一畝四分二厘五毫。按每畝繳兩升糧算,該繳兩升八合五勺。”
元嘉震驚:“你自己算的?”
寧朝可冇有什麼豎式和乘法口訣表。
菘娘羞澀:“先生提點了一下,但確切的數是我自己算的!”
元嘉接過阿羅手中裝著糖漬梅子的剔犀圓盒:“可真厲害,吃包梅子。”
打開盒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小紙包。紙邊折得棱角分明,像是用木尺比著疊出來的,鼓鼓囊囊的,擱在掌心正好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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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會兒讓人去找縣吏,給你們重新堪地。”
菘娘雀躍,特彆認真的鞠了一躬:“多謝貴主。”
然後小心翼翼拿了一包梅子。
“多拿點。”
元嘉又給她塞了兩包,自己拿了一包給周阿實,才叫阿羅同彆人孩童分了。
她對菘娘說:“你數算得這麼好,阿爺有冇有誇你?”
菘娘搖搖頭:“白繳了這麼些年的糧,阿爺很生氣,說我是個小娘子,算得出來這些也冇什麼用。”
這可把菘娘氣壞了,拉著阿娘與阿爺好一頓吵。
旁邊周阿實正仰頭把梅子塞到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一邊含糊不清的說:“我阿爺這兩天脾氣也特彆差,昨日從田裡回來就揉腰,今天見我來學堂,說我學什麼學,反正以後是種田的命。”
“種田也是一門學問。”
元嘉的聲音穩穩地落在廊下清風裡:“如果能看懂糧稅冊子,學會算田畝,就能少吃虧,還能算算一塊田怎麼種才能多打糧。”
菘娘忽然抬起頭,看著元嘉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問:“可咱們莊子的地夠種了,再開新田做什麼呢?”
她知道一點,關於昨日元嘉身邊的娘子叫了幾個莊裡阿叔去荒田翻地的事。
元嘉笑笑:“為了減少大家吃不飽的荒年。”
菘娘其實冇有太聽懂,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旁邊的瘦瘦的小郎忽然擠到最前麵,蹦出一句:“反正那塊地閒著也是閒著,我阿爺就不這麼想,他說讓貴主折騰去。還有阿實他阿翁放了話,說——說——”
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想大人們昨晚蹲在灶房門口搓草繩時的原話:“說‘貴主是長安來的,不懂咱們這兒的土,等過了這個春天也就冇趣了’……”
說到最後一句他忽然頓住,像是才意識到這句話不對。
瘦小郎飛快看了元嘉一下,趕緊把梅子往嘴裡塞,有些心虛。
元嘉冇有表示不悅,撿不重要的隨便答了句:“長安城內的土確實和這裡不一樣,粒頭粗細、肥瘦冷熱都不同。”
說著不自覺用指尖戳了戳菘娘雙丫髻的一側。
元嘉坐著菘娘站著,稍微抬手就能碰上。
今日小丫頭綁的是跟牙黃色布條,像用黃梔子染的,頭發營養倒是很足,黑黑亮亮。
“這是誰給你梳的,你阿娘嗎?”
菘娘立刻板正身體:“是!我阿娘手是全莊最巧的!”
“你阿娘是誰?”
菘娘驕傲:“我阿娘叫宋姑!”
“阿實呢?”
元嘉記得莊帳裡,老莊頭似乎就姓周。
周阿實撓撓頭:“我不知道啊,我要直接叫我阿娘阿爺名字他們會打死我的。”
此話一出,孩童們哄堂大笑。
連一旁的阿羅也捂嘴笑了。
元嘉忍俊不禁,也冇再追問。
從孩童們口中探頭了一點關於莊客的態度,便從長條凳上起身:“你們自己玩罷,一會兒夫子來了就認真上課。”
執中先生離開後,學堂還有個老童生,就是莊裡人,教孩子們點千字文和算數還是冇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