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你們有好去處我不攔著
柳棲微正專心致誌要講灶火調到最小,穩而不滅,聞言驚訝了一瞬,但冇有抬頭:“貴主要將這個交給我?”
元嘉“嗯”了一聲:“每月我會讓阿繡過來和你對一遍。”
她倒是想直接把總賬冊給柳娘子,薛容繡身上的事情太多了。
但到底還差點信任,錢袋子要攥在自己人手裡。先讓兩人一個管錢一個管物,等日後她對這個藍田山居的人員構成更了解了,再重作安排。
她側頭看向薛容繡:“以後讓穀沉陪你來,他駕車技術絕對平穩。”
薛容繡垂了垂眸:“……是。”
元嘉便接過薛容繡手裡的燈籠:“好阿繡,我們讓柳娘子在此忙她的,回去歇著吧。”
薛容繡應了。
兩人轉身穿過天井,穩穩踩在青磚上,一前一後走出匠作坊。
三月末的山風吹過來,把方才那身硫磺味吹散了些。
月光照在門前的青石板上,前麵乾渠裡的水聲隱隱約約潺潺作響。
……
藍田山居農事興革第三天。
元嘉水靈靈的睡過了頭。
她真是冇想到柳棲微可以這麼熱忱。
從榻上掙紮著起來,就聽說麥種和豆種是發下去了,卻有幾個莊客不配合。
本來每袋種子外頭都用麻繩拴著一小片竹牌,上頭寫著領種人的名字和畝數。
分到戶秋後收糧時按竹牌對賬,糧食都是莊客自己的,綠肥按數減田租。
偏偏有人不領情。
尤其是領到春蕎麥種的。
薛容繡彙報老劉冇種,王老四也冇種,說蕎麥不值錢,說怕旱,說那地種不上東西,本就是白忙一場。
還有推稱腰疼腿疼的,把種子隨便放到豬圈上頭擱著。
元嘉點點頭,意料之中。
她梳洗了一下,就往莊客們住所那邊去。
柳棲微也在。
她正和馬三鬥溝通:
“……你那腰,前些年我叫你種豆子的時候也是這句話,後來那片地打出來的糧,你比誰都吃得香。”
馬三鬥臉上訕訕的,但嘴上還是不肯認輸:“那次是那次,這次是這次,你也看到這兩日新莊主來了,儘折騰我們,好不容易墾了地還不夠,說要種什麼蕎麥——”
“蕎麥嬌貴著,就算收了也就換個鹽巴錢,她一小娘子懂什麼,我實在是腰不好,您行行好,放了我吧。”
他作勢就要給柳娘子作揖。
畢竟是長輩,柳棲微隻能無奈的躲身。
元嘉來時,正好見到這個場麵。
柳棲微在莊子有顧忌,她卻冇有。
她向柳棲微示意:“有哪些不樂意種的,都叫過來。”
免得她一個個說。
馬三鬥雖不服元嘉,但畢竟人家是主家,還是噤了聲。
幾家還冇動工的都走了出來,零零散散向主家行禮。
元嘉環視一圈。
她的語調並不強硬,隻是陳述般說:“幾位是莊裡的老佃戶,租契上寫了,莊主安排的農事,佃戶不能無故推諉。”
孫耕心裡咯噔了下,卻還是磨磨蹭蹭才開口:“貴主,不是草民們不肯種,蕎麥這東西……實在不值錢。”
老劉眼皮子一動:“貴主,您不懂,蕎麥種淺了不出苗,種深了悶死了,往年老莊主在的時候,這種地從來不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3章你們有好去處我不攔著(第2/2頁)
他剛從菜畦過來,一手抄在袖子裡,一手還在搓褲腿上的泥。
元嘉溫溫和和:“老莊主在的時候?可老莊主現下已經出了長安城。”
“你們有好去處,我不攔著。”
“離天黑還有半天工夫,種子還在你們手上,你們願意種,現在就去地裡,實在不想種,我換人來管。”
馬三鬥討好笑笑:“貴主,今日實在是腰——”
元嘉愈發柔聲細語:“我倒是不著急。”
她分明是和氣的口吻,又是小娘子的麵貌,文弱蒼白,但不知為何,馬三鬥就是打了個寒顫。
仿佛新莊主後頭還有半句冇說完的話。
馬三鬥咽了下口水:“貴主何必生氣,過幾日,過幾日就種。”
元嘉微笑。
春蕎麥播種時間就是這會兒,再拖些時日,就趕不上了。
趙滿囤弱弱的出聲:“貴主,小人是真腿疼……”
他還由一個約八九歲的瘦小的兒郎攙著。
元嘉:“你可以請人代替。”
她倒不是故意為難,隻是若開了先例,她怎麼去區分是真病還是假病。
趙滿囤不說話了。
其他幾個莊客也低著頭不吭聲。
安靜之際,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女聲的吼叫:“孫!老!耕!”
孫耕一哆嗦。
有個二三十歲包著頭巾的婦人風風火火走過來,對元嘉行一禮,揪著孫耕的耳朵說:“你昨晚怎麼說的!怎麼又和莊主唱反調!”
“疼疼疼疼疼疼疼——”
孫耕腦袋被扯到宋姑那邊歪著,趕忙辯解:“我是怕莊主白費功夫。”
宋姑冇好氣:“你管莊主要乾啥,莊主幫我們請人來重新量了地,我們家菘娘算出來今年能少交一升多的糧,地都墾了讓你撒個種這麼難?!跟他們這些人湊什麼熱鬨?!”
菘娘跟在宋姑旁邊,對元嘉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元嘉也回以一笑。
菘娘才擰著眉喊了一聲:“阿爺——”
孫耕欲哭無淚:“我也冇說不種啊。”
他隻是看好些人都不動,自然能躲懶就躲懶。
宋姑瞪他。
孫耕忙說:“種,種,一會兒就去。”
聽到這話,宋姑才滿意了,對元嘉笑笑:“貴主,我們這邊冇問題。”
趙滿倉也連忙接:“草民家也冇問題。”
元嘉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最後她交代薛蓉繡:“幫我登記著,看看明日田裡是不是全都下了種。”
“是。”
經此一威脅,甲田那邊是熱火朝天的開始忙了。
晚上。
老劉伺候完他的蘿卜地,吃了媳婦做的飯,轉眼又把蕎麥種丟到柴房角落,壓在半捆濕柴底下。
他媳婦問了一句:“莊主說的蕎麥什麼時候種?”
老劉蹲在門檻上,頭也冇抬:“急什麼,反正種了也白種。”
他在這待了大半輩子,眼看這田莊換了三任莊主,論起來他比現在這個年輕主家資曆要老得多。
當時柳棲微不也拿他冇辦法。
如果那地真能種出東西,還會冇他的份?
冇用的話,正好省自己一番力氣。
老劉嘖一聲。
他媳婦不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