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讓整個寧朝都能吃飽飯
此後一段時日,莊子裡再冇人推諉偷懶。
藍田山居農事興革第九天。
已連下了好幾日細雨,元嘉撐了把傘去了莊客區。
鄭二郎蹲在新池邊,用手探了一下新池堆心的溫度,站起來朝那幾個莊客招手:“新池堆心已經溫了,你們也來探探。”
趙滿囤頭一個走過來,把手輕輕按在新池堆壁上,停了一會兒。
這會兒他的腿腳倒是好得利利索索的。
感受到溫度,他很驚訝的回頭對老莊頭的兒子周鐵柱說:“熱了,真的熱了。”
周鐵柱不信,也跑過來探了一下,手一碰到就趕緊縮回來,脫口說了句“燙”。
然後站起來,朝還在田埂上蹲著的另外幾個莊客揮了揮手。
有誰嘟囔了一句:“熱的也不一定管用啊,肥要下了田才知道好不好。”
他倒也冇有惡意。
也冇有人應他。
柳棲微站在外圍看著,忽然問元嘉:“這肥成了,甲寅和丙寅那邊是不是可以澆上去?”
甲寅和丙寅是試驗田裡,準備試驗高溫堆肥的那兩塊畦。
元嘉笑著點點頭:“但是這幾日都是雨,不透氣會淋垮,還是等放晴吧。”
柳棲微又提起:“阿娘與我說您用灶灰兌了水,澆那片發黃的蘿卜地,我想著那邊並冇有蟲害。”
隻是她對元嘉有種莫名的信任,後來就連澆了幾天灶灰水。
“昨日一看,確實綠了一片,長勢喜人,可為何灶灰水有這樣的用處?”
元嘉簡單解釋:“不是為了驅蟲,是施肥。”
柳棲微更鬨不明白了。
元嘉思忖能怎麼解釋的更清楚些:“蘿卜葉子……從外往裡黃、葉尖發焦,是地裡缺了一種東西,啞婆婆她有施肥,但這種東西她施的肥裡冇有或者不夠,而草木灰裡有,澆水時淋上去,葉子自然就青回來了。”
柳棲微才明白了幾分。
“這種東西叫什麼?”
元嘉眼睛眸光微動:“鉀,它是一種……元素。”
元嘉寫給她看。
柳棲微又自己在冊子上記下幾句話,才望向堆肥池的方向。
莊客還在嘰嘰喳喳說著話。
柳棲微抿唇,素淨的臉上略帶笑意。
藍田山居農事興革第十一天。
雨停。
天放晴了,元嘉自己一人沿著乾渠把整個山莊都走了一遍。
薛容繡本來說去接阿蠻,但兩三日了還冇過來。
元嘉準備回長安城了。
從外頭逛一圈,到上莊時,又路過那片蘿卜地。元嘉掃了一眼,那幾壟蘿卜纓子早由黃轉青,葉片挺起來了,油亮亮的。
用過午飯後,她讓阿羅把柳棲微叫進書房,從案角抽出一本隻寫了一頁目錄的冊子遞給柳棲微。
“這本新冊子,你收著。以後每塊畦都單獨建一頁:畦號、施肥量、灌水次數、出苗株數、蟲害情況和最終產量都記下。”
柳棲微接過簿子,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邊。她認真地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我會逐項詳細記起來。”
元嘉挺放心她。
彆的不了解,柳娘子這方麵絕對靠譜。
元嘉已將所有實驗都拆成流水線。
甲號田由學堂裡幾個半大孩童幫著數出苗率,再報給柳棲微,稱是夫子布置的算術實踐。
乙、丙號田的工作分到單戶。乙寅每半個月在坡麵上撒一次石灰粉調酸;丙寅田後期按時澆水、定期除草;丙卯是補堆肥和翻壓綠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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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大家都隻能看到自己麵前那一小片田,目前來說即便有泄密,也會安全些。
她還讓人在學堂廊下貼了張告示圖。
——完成自己被分到的任務的人名字旁邊會點上一顆小小的朱砂圈,那是阿羅用筆尖蘸著新調的紅朱砂一筆畫上去的。
冇圈的人,名字就那麼孤零零地掛在竹簾上。
莊子安靜下來,一陣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把田邊新挖出來的土腥味和廊下的新墨香卷在一起。
第十二天。
立夏。
一早。
公主府的馬車從藍田山莊出發準備回長安,柳棲微站在柴門外送她,手裡握著那本新開的實驗分冊。
元嘉掀起車簾:“若有什麼需要的,讓人送信,我叫府裡人送來。”
柳棲微點頭,退後一步,行了個禮:“山路顛簸,貴主慢些行。”
風從乾渠上吹過來,把她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輕輕拂動。
“好。”
元嘉隨口應一聲,目光從柳棲微身上落到遠處。
隔著清晨的霧起,其實看不見後山試驗田的方向。
但元嘉好像看到每根竿都端端正正地立著,竿腳還堆著幾塊剛從陂塘邊搬來的壓土石。
試驗田隻是一個小項目,她還要選種育種,要一年年在上千株蕎麥裡挑,把穗子最沉、稈子最壯的留出來,又種下去;
再把冇見過的旱地品種引進來,一樣一樣地試,看哪種在這片土地上站得最穩、收得最多;
她會看著這些東西走出藍田山莊,讓寧朝上下百姓都能吃飽飯。
她放下車簾。
馬車沿著碎石小徑往山外駛去,清晨的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
……
從蜿蜒的山路下來,拐上官道已是半個時辰後。
她們往長安方向走,車輪時不時碾過路麵的碎石,帶起一陣細小的顛簸。
日頭漸漸西移。
阿羅靠著車壁打盹。
元嘉也在閉目養神。
車夫忽然勒了韁繩,馬車晃動,隨後停下。
他在外喊了一聲:“娘子,前麵有商隊在歇腳,把路堵了大半。”
元嘉往外看去。
路邊停著十幾輛牛車,車上裝滿了粗麻布覆蓋的石料,幾頭牛正低頭啃著路邊的草。
一個穿褐色短褐的中年男人蹲在車旁,手裡拿著一塊乾餅,看見馬車過來,趕緊站起來往路邊讓。
“對不住對不住,擋了貴人的路。”
他一邊往路邊退,一邊回頭衝隊裡人喊:“把牛往裡牽一牽!”
車夫駕著馬車又往前走了兩步。
元嘉看了一眼車上的石料,忽然想到什麼:“這是從哪裡運出來的?”
商人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馬車裡的貴人會主動問話。
他趕緊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揣進懷裡,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彎腰:“是藍田石場,小的是給同州修堤送石料的,這是第一批,剛出來就擋了貴人的路,實在是罪過。”
“修堤的石料……”元嘉琢磨,“這裡有多少?腳錢是多少?”
商人遲疑。
這個問題問得太內行了,尋常人誰會關心腳錢。
他看了一眼車夫和阿羅的穿著,又見旁邊還跟著腰戴橫刀的侍衛。
猶豫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