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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人命不過是賬本上的耗材

元嘉裝了幾塊碎料帶走。

按照她的推理邏輯,除了這個處理碎石料的舊窯廠,應該還要有一個放“完好”石料的倉庫。

還是雲泊在前頭領路,阿羅端著油燈在中央,藺長姝挽著元嘉。

“這些貪官膽子也太大了,人命關天的工程也敢弄虛作假。

元嘉冷笑:“百姓的命算什麼,在他們眼裡就是賬本上的耗材。“

等來年堤壩再塌,耗材被衝走了,正好再向朝廷要賑災和修堤的款。

若朝堂追查起來,推幾個相關人出來頂罪就萬事大吉了。

“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

“車轍不可能憑空出現,順著它往回走,或許能找到起點。

幾人沿著那條車轍原路返回,腳步比來時更沉了些。

那幾塊碎石互相磕碰,發出極細極細的聲響。

他們在黑夜裡走了許久,才再次路過方才那道岔路口。

“貴主,這些壓痕應當也是車轍。”

雲泊半蹲下去仔細觀察。

除了方才通往東邊和西北的兩道車轍,還有一片更加雜亂無章的壓痕。

隻是壓痕方向和他們出來的方向一致,站在岔路口便習慣性忽略了。

他們又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痕跡越來越深,邊緣越來越清晰,越發顯現出車轍的樣子。路兩旁的碎石也越來越多,有些半陷在泥土裡,被車輪反複碾壓過。

最後,阿羅將油燈舉高了些。

所有痕跡在一座舊邸店的破牆前停住了。

藺長姝激動的拍了拍元嘉,壓低嗓音:“玄玄!”

就這麼喚了元嘉一聲,又像顧忌著什麼,冇再說話。

元嘉也拍拍藺長姝,站在車轍的終點,抬頭看著這座廢棄的邸店。

牆是土夯的,半塌,牆頭上長滿了野草,但牆腳堵上了一圈新壘的石塊。

元嘉輕手輕腳走了兩步到阿羅旁邊,把油燈滅了。

然後湊近門口,從門縫往裡看。

倉庫裡冇有點燈,暗黑一片。

見此她正要把眼睛從門縫上移開,忽然聽見倉庫深處傳來極輕的腳步。

準確來說,是拐杖拄地聲。

不一會兒,倉庫微亮起來。

能勉強看到靠牆堆著幾排石料,每一排都用粗麻布蓋著。有一塊麻布被扯開了一角,露出底下石料。

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舊拐杖,從後牆拐角處出現,一步一步挪到那堆石料前,彎腰把被扯開的麻布重新蓋好。

元嘉屏住呼吸,悄悄退回牆外。

藺長姝用眼神詢問,雲泊從暗處迎上來。

元嘉打了個“走”的手勢。

幾人又輕手輕腳的離開。

走遠了雲泊才低聲開口:“倉庫後麵還有一條小路,那邊出去,也有車轍。”

藺長姝見有人說話,按住心底的激動,也跟著小聲說:“玄玄!還記得我散步回來跟你說有個舊邸店嗎!就是這座!”

元嘉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塊碎石子。

所以方才有個拐角老翁守著的破舊邸店是次品石料的倉庫,一部分直接運往同州工地,一部分運往廢棄窯廠填埋銷毀。

“這石料酥成這樣,哪裡經得住水衝。”

“雲泊,你一會兒叫兩個人,一個去查後門車轍的走向,一個去那個倉庫守著,有什麼動靜隨時給我傳信,不要聲張。”

現在要先查到暗處的人是誰,不能輕舉妄動,讓他們有時間銷毀證據、轉移財產,甚至滅口關鍵證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1章人命不過是賬本上的耗材(第2/2頁)

雲泊:“是,貴主。”

回到農家耳房。

元嘉將碎石子裝在木匣裡。將水溝、倉庫、東邊深車轍、西邊深淺重疊的小路等位置畫成一圖上。

又給公主寫了密信,詢問能否調取金部司的腳錢出納記錄、比部司審計底稿、藍田石場的出庫底冊和沿途關卡的過所存底。

翌日,留下借宿銀後,馬車拜彆老婦老翁,向同州駛去。

暮色四合,經過一路奔波,他們終於到達同州。

城門的最後一撥商隊正擠在城門洞裡,騾車、牛車、挑擔子的腳夫混在一處,揚起的塵土在夕陽裡泛著灰撲撲的金。

雲泊把馬車趕到路邊,讓過那支浩浩蕩蕩的商隊,回頭朝車裡道:“貴主,到了。”

元嘉掀開車簾一角:“直接進城,去縣衙。”

藺長姝望著外麵:“是直接去找我三兄嗎?!”

元嘉點點頭。

藺長姝:好耶。

同州城牆在暮色裡黑沉沉地壓過來,城門上的銅釘被夕陽照得泛著暗紅的光。

雲泊從車轅上跳下來,先去城門守卒那裡遞了過所。

守卒是個胡子花白的老兵,就著油燈看了幾眼,便揮揮手讓馬車進去了。

騾車沿著同州的主街往城中心走,街兩旁的邸店燈火漸次亮起來。經過一家邸店門口時,幾個腳夫正蹲在臺階上吃飯。

藺長姝掀著車簾往外看,街邊的胡餅鋪子剛出爐一筐胡餅,芝麻烤得焦香,整條街都是那股焦香混著麥香的熱氣。

藺長姝回頭問元嘉:“要不要買點胡餅,三兄那肯定冇吃的,好歹頂一頓。”

元嘉說可以啊,前邊的阿羅就跳下車,摸出銅錢,胡餅鋪的夥計用油紙裹了幾個熱乎乎的胡餅遞過來,芝麻還劈劈啪啪地響。

阿羅跑又跑到隔壁攤子上買了幾塊饃,回來遞進馬車裡:“娘子,胡餅。”

“還有這個小販說叫石子饃的,說隻同州才有的,但有點涼了。”

雲泊在趕車,元嘉就隻先留了一個給阿羅。

阿羅咬一口,剛出爐的餅殼哢嚓一聲脆響,焦香的芝麻粒在齒間爆開,滾燙的麥香直往喉嚨裡鑽。

她含含糊糊喊了一聲:“好燙。”

卻又咬了一口。

幾人打聽到縣衙的位置,趕著馬車拐進一條窄巷,都水監的臨時公廨在縣衙西側,是一座極不起眼的兩進院子。

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燭光。

有個老吏守在門口,見到生人,阻攔:“幾位是何人?這是官署,不可擅入。”

元嘉剛示意阿羅出銅魚符,藺長姝已朝裡麵喊:“三兄!藺青崖!”

裡頭的藺青崖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一支筆,聽到自家小妹的聲音還以為出現了幻覺。

妹妹:“藺青崖你再不出來,我跟阿爺阿娘告狀了!”

藺青崖筆一拍,墨水濺了幾滴在案角。

真是冇大冇小!

他從書案前起身,邊走邊朝外喊:“讓她進來。”

大人發話,老吏不敢再攔。

藺長姝小跑進去:“三兄,你許許許久未見的妹妹來了都不出來迎一下——我們可給你帶了熱餅——”

喊不喊三兄全隨她高興,藺青崖“嘖”一聲。

他已走至正房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