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娘跑著進屋,明勝昔剛站起來,她就已經衝到跟前,握住明勝昔的手。

“孩子,你是有青的外孫女?”

明勝昔點頭;“我外公是林有青,他臨終前囑咐我來沙灣村的。”

“臨終……他已經不在了?”陳安娘手上突然用力。

明勝昔垂眸,“前不久病逝了。”

陳安娘長長歎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沉默許久,輕輕說了句:“人總有這一天,苦了他一輩子,孩子,你快坐下。”

她催促明勝昔坐下,餘光掃到了桌上的茶碗裡快要見底了。

“阿梅,怎麼招待客人的,去衝一杯糖水送過來。”

“……哦。”張梅不情不願地轉身去廚房。

陳安娘坐在明勝昔旁邊,“你怎麼一個人來,你爹娘呢?”

“他們在我兒時就已經去世,我一直以來都與外公相依為命。”

“可憐的孩子。”陳安娘輕輕撫摸明勝昔的發絲,“來了沙灣村,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張梅端著糖水回來,正好聽見這句話,臉色沉了下去,放下茶碗的力度大了些,糖水濺了出來。

陳安娘一記眼刀過去,“笨手笨腳的,看來是平時活太少了。”

張梅縮了一下,忙拿起抹布把桌子擦乾。

“出去洗衣服,洗一半扔那裡像話麼。”

張梅大氣不敢出,逃命一樣出了堂屋。

陳安娘變臉色似的掛上笑容,看向明勝昔,“孩子,你從哪裡來的?自從你外公走了以後,就杳無音信,我們想找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找。”

明勝昔道:“我從湖州來的。”

“那可太遠了。”

湖州在哪兒?根本不知道,冇聽過,肯定很遠。

陳安娘憐惜道:“走了很久吧,路上不太平,你一個姑娘家的,肯定受了不少苦。”

說話間,院子裡傳來喊聲,“是誰來了?”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

陳安娘道:“你伯公回來了,跟我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她牽起明勝昔的手,帶著她往院子裡走。

“老頭子,你瞧瞧誰來了?”

林有鬆正在院子裡撣身上的泥土,聞言抬頭,看了看明勝昔,又看向陳安娘。

“老太婆,你終於忍不住,學彆人當媒婆了?”

“你嘴巴裡能吐出一句好話麼。”陳安娘嗔他一眼,卻不惱怒,“這是有青的外孫女,找我們認親來了。”

明勝昔欠了欠身,“我叫明勝昔,我外公是林有青,前不久他病逝了,臨走前,讓我一定要回來沙灣村。”

林有鬆愣在原地,半晌才道:“你是有青的外孫女,有青他……已經去世了?”

明勝昔從懷裡摸出那封信,雙手捧著遞上去。

“外公走之前一直念著你,說小時候大哥最疼他,當年要不是實在冇法子,他不願離開村子,這是他臨終前寫的信,讓我交給你。”

林有鬆腳步蹣跚地走上前,接過那封信,雙手抖得幾乎接不住。

明勝昔偏了偏腦袋,不忍心看到這一幕。

陳安娘往前跨一步,扶住了林有鬆,“老頭子,先進屋,進屋裡坐下……阿梅,給你爹倒杯水。”

明勝昔到另一側扶住林有鬆,在他身邊輕聲說道:“伯公,我外公生前最惦記你,你一定要保重身體。”

林有鬆被扶進堂屋,呆滯地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隻默默地掉眼淚,張梅端來一杯溫水,陳安娘小口小口地喂他。

才喝半杯,他突然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有青,弟弟,大哥對不起你,大哥天天盼著你能回來,怎麼就……怎麼就盼來了你去世的消息,賊老天啊!”

明勝昔看著這個老人哭得像個孩子,自己的眼淚也跟著往下掉,她伸手想扶他,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種了一輩子地的老人力氣大得驚人,明勝昔微微皺了皺眉,卻冇用力抽手。

“你說他是病冇的,他走的時候……疼不疼?”林有鬆盯著明勝昔,眼睛通紅。

明勝昔有些哽咽,“傷病折磨總有些難受的,其餘時候我們的日子過得很好,主家是善良人。”

“真的?”

“真的。”

明勝昔抬了抬自己的手,“你看我的手,就不是乾過粗活的,主家待我外公很好,不把他當下人,反倒當長輩供養。”

這不算謊言,根據遊戲給出的故事梗概,她這個身份的爹娘確實待林有青極好,早就替他銷了賣身契,像家人一般對待。

林有鬆看了看明勝昔,見她果然皮膚白皙,手上一點繭都冇有,看來是冇說謊的,心裡總算好過了一些。

他把剩下的半杯溫水喝完,情緒已經平複下來。

“他十來歲就賣身離家,幾十年了,我們兄弟終歸是冇能再見一麵。”

陳安娘見他還是低落,勸道:“你個老頭子,都這把年紀了,總得想開不是,說不定過幾年我們兩個老東西也下去和有青團聚了。”

“對,你說得對。”林有鬆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哪天我兩腳一伸,下去就見到有青了。”

陳安娘推了他一把,“你現在不能走,好歹再撐幾年,否則家裡孫子孫女得給你守孝,成不了親,生不了孩子。”

林有鬆推回去,“曉得了,就你話多。”

這麼一打岔,他的情緒徹底好轉。

實則他心裡早有預料,林有青走了這麼多年,杳無音信,他心裡已做好最壞打算。

他看向明勝昔,眼神裡滿是慈祥,如今能見到有青的後人,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林有鬆低頭,拆開了那封信,陳安娘湊過去,用手肘撞了撞他,“快念一念,有青寫了什麼?”

“急什麼急。”林有鬆冷哼一聲,“你相公識不識字,你不知道嗎?”

明勝昔忙伸出手,“我來念吧。”

信是遊戲生成的,裡麵的內容麵麵俱到。

先是問候了家人和族人,又說自己這些年裡的經曆,遇到了好主家,去了很多地方,日子過得很舒坦。

最後,便是將明勝昔托付給林有鬆。

林有鬆聽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對明勝昔道:“孩子,你就在家裡住,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林有鬆的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