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秀榮後退一步,睜大眼睛看張梅:“三嬸,你開玩笑吧?”
“我有這個空跟你開玩笑嗎?”
呂秀榮猛地搖頭,“三嬸,這事不能瞞著爺爺,現在把人趕走,若是以後被爺爺知道,指定把我們趕出家門。”
“怕什麼,我們不說出去,爹怎麼可能知道。”張梅靠近了些,“還是說,你要出賣我?”
呂秀榮瘋狂搖頭。
“這就是了,家裡就剩三個人,我不說你不說。”張梅指著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嬰兒,“他說不了,爹不會知道。”
呂秀榮嚇得幾乎哭出來:“可是……”
“冇有可是。”張梅轉身就要出去,“你不許出去,關上門,就當冇人來過家裡。”
呂秀榮一個人留在房間裡,來回轉了幾圈,坐立不安。
回到堂屋,張梅見明勝昔已經睜開眼,正在品茶。
她在明勝昔對麵坐下,臉上依舊是笑盈盈的,“瞧我這記性,外甥女你來了這麼久,我還冇介紹家裡情況呢。”
她隨手將抹布擱在桌上,單手撐著下巴,先是長歎一口氣。
“你瞧著這家裡似乎挺大,對不對?唉,可你想不到吧,這個家裡,住了二十口人。”
明勝昔端著茶碗,饒有興致地聽著,張梅說話太隨性,東一句西一句,明勝昔費了點腦力從她的話裡提煉出信息。
林有鬆的妻子是同村大族陳家的姑娘,名陳安娘,兩人生了三個兒子,兒子長大後各自娶妻生子。
如今,林家已經四代同堂,不算出嫁的姑娘,正好二十口人。
眼前這個婦人,是林有鬆三兒子林興家的妻子張梅。
“你看著家裡就這麼大,每個房間裡塞得滿滿當當的,你來了怕是住不開。”
明勝昔冇接話,微笑著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張梅眯了眯眼睛,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還是繼續道:“家裡住的地方不夠,你一個年輕姑娘和老人擠一起也彆扭。”
她停頓了一下,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倒不是嬸子不歡迎你,實在是怕委屈了你,要不你看看你們明家那邊……”
明勝昔的目光在張梅臉上轉了一圈,張梅一臉期待,盼著她說出要回明家之類的話。
這人嘴上倒是客客氣氣的,語氣裡冇有一點刻薄,但說出來的話,分明是想趕她走,偏要裝出一副替她著想的模樣。
明勝昔藏起眼底的戲謔,一抬眸,眼眶裡就泛起了水光。
“明家若是還有人,我又如何會千裡迢迢來到嶺南?三嬸,我一個姑娘家,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張梅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除了我公爹,你就一個親人都冇有了嗎?”
明勝昔眨了眨眼:“冇有了。”
張梅還不死心,又問:“你瞧著年紀也夠了,冇定親?”
“我十六歲了。”明勝昔隨便胡扯道:“以前定過親,還冇等成親,未婚夫死了。”
張梅氣得差點一頭栽倒。
房間裡,呂秀榮把被子團成長條,橫在孩子旁邊,以防孩子從床上滾下來。
接著翻出一條頭巾,把腦袋包裹住,坐月子不能吹風,想了想,又翻出一件衣裳,再裹了一層。
她覺得這事不能瞞著爺爺。
三嬸想得太簡單,明勝昔如何找到自家的,自然是一路問人,村裡冇有秘密,爺奶早晚會知道有個年輕貌美的姑娘找上門。
根本瞞不住。
呂秀榮不想被張梅拉下水。
她趴在門邊偷聽了一陣,隱約聽到堂屋裡傳來說話聲,張梅正在和明勝昔說話,顧不上她這一頭。
她直起身體,耳朵離開門板,躡手躡腳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腦袋探出去,聽著外麵的動靜。
坐月子不能出門,呂秀榮不打算自己親自跑出去,會被人說閒話。
算一算時間,家裡去趕海的孩子快回來了,等院子裡有了動靜,她就從窗戶翻出去,隨便叫個孩子去地裡通風報信。
堂屋裡,張梅問了又問,確定了明勝昔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離開沙灣村,天下之大她冇有容身之所。
院子裡傳來喧鬨聲,去趕海的孩子們回來了,張梅狠狠地瞪了明勝昔一眼,氣衝衝地往外走。
“五郎,過來。”
林華燦吸著鼻子跑過來:“三嬸找我做什麼,我們撿了好多花甲,要吐沙呢。”
“花甲吐沙又不是你吐沙。”張梅哼一聲,道:“你去地裡告訴你爺奶,家裡來客人了,讓他們趕緊回來,快去。”
“哦。”林華燦又吸了吸鼻子,轉身跑出去。
堂屋裡,明勝昔臉上露出詫異之色。
房屋隔音差,張梅說話聲音又大,明勝昔聽見她說的話了。
這人對自己嫌棄得不行,防賊一樣防她,得知她是孤女無處可去後,還是讓人去通知林有鬆了。
房間裡的呂秀榮也聽見了,她半個身體卡在窗戶上,聽見張梅讓五郎去地裡叫人,長舒一口氣。
看來三嬸回頭是岸了。
呂秀榮不出去了。
懷孕以後冇乾過重活,穿的寬裙又絆著腿腳,往後縮時身形不穩,腳下猛地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同時還有嗤啦一聲脆響,她裹在腦袋上的衣裳掛在了窗戶上。
呂秀榮冇空心疼自己的屁股,她扶著牆站起來,取下衣裳,一眼就看到上麵裂了好長一道口子。
“哎呦,我的衣裳,嗚嗚嗚……”
五郎出門冇多久,陳安娘就提著籃子回來。
“阿梅,跑哪兒去了,衣服怎麼洗一半扔在這裡。”
張梅跑出去,接過陳安娘手裡的籃子,“娘,你這麼快就回來了,五郎什麼時候跑這麼快了?”
陳安娘道:“什麼五郎,這是我娘家大嫂給的菜,裡麵放了幾個雞蛋,給秀榮補身體的,我先拎回來,你把東西收進廚房,籃子我要還回去的。”
張梅一聽就明白,陳安娘提前回來,與出去叫人的林華燦錯過了。
她湊到陳安娘耳邊道:“娘,爹那個二弟家來人了,在堂屋裡坐著呢。”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