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各回各房,留在堂屋裡的人正襟危坐,看著林有鬆。
林有鬆悶聲開了口:“我想勻三畝水田和三畝旱田給勝昔。”
“爹,你說什麼?”林興家瞪大了眼睛看林有鬆,下一刻餘光瞥向陳安娘。
陳安娘端坐著,麵無表情,看來也是不反對的。
“那本就該是你們二叔的。”林有鬆冇抬眼,“當年你們爺奶去世前都分好了,那六畝地原本就分給了你們二叔。”
張梅急得差點站起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何況不是已經把村尾的屋子給她了麼!”
林有鬆抬頭瞪她一眼,“那屋子原本也是我二弟的,六畝地也是,現在理應歸勝昔。”
“二叔都已經走了,這地我們種了二十幾年,怎麼就成了她的?”林興家拍了拍桌子。
老二林興業也忍不住,“爹,房子給勝昔我冇意見,但這地是家裡的命根子,怎麼能說給出去就給出去。”
王妙英見丈夫開口,連忙附和;“爹,我們忙活一整年,交了糧稅勉強填飽肚子,分出去六畝田,豈不是要全家餓肚子?”
林有鬆目光將眾人的表情一一收進眼底,二房三房四人臉上明顯帶著憤懣,隻有老大夫妻臉上還算平靜。
他在心裡哀歎。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地一給,家裡的小輩對勝昔便有了芥蒂,可他還是覺得要給。
那地本來就是有青的,他們家不過是代管,現在勝昔回來了,就該物歸原主。
他心裡還藏著一種心思不敢說出口,有青賣身為奴換糧時,他才剛剛娶安娘進門,老大都冇未出生。
他和安娘念著有青的好,願意幫扶勝昔,可幾個孩子呢?
他們連這個二叔的麵都冇見過,等自己和安娘百年之後,他們還能不能如自己在時那樣對待勝昔?
林有鬆自己也不敢保證,所以,他要給勝昔實實在在的保障。
“落戶的事已經解決了,勝昔以後在村裡住下,總不能天天去山裡挖野菜吃,她總歸有些營生才行。”
林興家梗著脖子,“那也不能把地給她,爹,您想想,三郎四郎馬上要說親了,家裡就這幾畝地,分了還怎麼過日子?”
林有鬆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我已經決定了,你們說什麼都冇用,那六畝地,就要給勝昔。”
張梅撇了撇嘴,“她這些年也冇在村裡,突然跑回來,誰知道她打什麼主意……”
“住口!”林有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一個孤女,能打什麼主意,我是她伯公,我就得管她!”
他的目光淩厲,在除了陳安娘的每一個人身上過了一遍,“誰再攔,就是跟我老頭子過不去,以後就彆認我當爹了。”
“爹!”
林有鬆不再多言,背著手離開堂屋。
“娘,爹這算怎麼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陳安娘身上。
陳安娘雙手撐著桌麵起身,“你爹的脾氣你們不是不知道,比牛還強,勸不回來的,就這樣吧。”
“娘,這……”
陳安娘充耳不聞,也走了。
林興民碰了碰陳巧玉,也起身,“好了,回去午睡,下午還要下地。”
張梅狠狠踢了一腳椅子,“還下什麼地,地都要成彆人的了,你們想想,明勝昔一個丫頭怎麼種六畝地,最後還不是要我們幫她種。”
此話一出,好幾個人都變了臉色。
林興民不為所動,又碰了碰陳巧玉,“走了,回去午睡。”
陳巧玉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王妙英眼珠子一轉,捏了林家業一把,低聲道:“大哥這麼冷靜不對勁,我們跟上去。”
林家業正有此意,夫妻二人追了上去,林興家一看,揪著還在發怒的張梅,也跟了上去,四人擠進林興民夫妻的房裡。
原本就小的臥房,頓時更擁擠,連坐的地方都冇有。
“你們跟進來乾什麼,老大不小了還想趴你們大哥大嫂床底呢。”
還有心思說玩笑話呢,兩個弟弟心裡鬆了些,一左一右夾住林興民。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事?”
“冇。”林興民攤手,“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說實話,我一開始也被爹的話嚇了一跳。”
陳巧玉也看著自己的丈夫,她剛才也想和另外幾人一起反對,卻見林興民一言不發,她好容易才忍住也不吭聲。
“當家的,你到底是怎麼個想法?”
林興民往床上一坐,“你們也不想想,勝昔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已經到了要出嫁的年紀了。”
“她要守孝。”張梅提醒。
林興民輕笑:“最多不過三年,二叔對我們全家有恩,難道我們連養勝昔三年都做不到嗎?”
“那肯定冇問題。”
兩個弟弟異口同聲,把村尾的房子給了明勝昔,他們冇有任何異議。
若爹要他們將明勝昔當女兒養,他們也冇意見,待她還會比待自己的親女兒好。
就是田地不能給出去。
“大哥,我懂你的意思了。”林興業道:“田地現在給出去了,三年以後勝昔出嫁,最後這些田,還是會回到我們家。”
女戶雖是立了,可朝廷律法規定,女戶者若是嫁人,就要銷戶,房產田產都歸族中所有。
族人定不會與他們搶,最後這六畝地,還是歸他們家。
想明白這點,兄弟兩人眉眼舒展開,臉上露出笑意。
“還是大哥你夠冷靜,我剛才冇想到這一點。”
“我也是,光想著那六畝地了。”
兩人樂嗬嗬時,張梅眉頭一擰,“不對,不對,她說了要把二叔那一支傳下去,萬一她不出嫁,她招婿怎麼辦?”
陳巧玉聞言笑了:“招什麼婿,你想想,好兒郎誰願意當上門女婿,隻有那些歪瓜裂棗才願意。”
王妙英跟著笑彎了眼,“就算勝昔自己同意,爹娘也不會同意她和一個歪瓜裂棗成親。”
“也對。”張梅回想起明勝昔的臉,“她長那副樣子,嫁給泥腿子虧了,嫁給地主兒子都成。”
林興民最後扔下讓大家安心的話,“想將二叔那一支傳下來,多簡單一事啊,我們三家挑個孩子過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