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粗俗故事II > 第558章暗度陳倉

次日晚上十點,兩輛掛著市裡牌照的解放牌重卡開進恒泰砂石廠。

車牌丶貨物明細丶日期,早就填進了那兩張蓋著紅印的通行單裡。

司機是老馬從市裡找來的,常年跑長途,對穀同鎮這灘渾水一無所知。

這種人最大的好處就是拿錢辦事,不該問的半個字不提。

過磅房外,劉泰披著件舊外套,親自守著裝車。

兩輛車都隻裝正常噸位,車鬥裝滿後,工人用黑色篷布蓋嚴。

出廠單上寫的是普通建築用砂,收貨方那一欄空著。

趙桂芬也來了。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一直攥著手機,目光時不時落到丈夫身上。

顯然直到此刻,她仍怕劉泰臨時反悔,轉身給蔡家打電話。

十一點十分,兩輛車全部裝完。

海鷗當麵結清貨款,把過磅單遞到劉泰麵前。

「劉老板,你看一下數。」

「不用了。」

劉泰冇伸手,隻看著那兩輛已經發動的重卡。

「今晚就走?」

「通行單留得越久,越容易出事。」

「過了北線卡口,貨送去哪?」

「林山。」

劉泰看了他一眼。

「倉庫都找好了?」

「冇地方存貨,我也不敢來找你談生意。」

海鷗朝前麵那輛車揮了揮手。

大燈驟然亮起,照亮院門。

滿載的重卡壓著碎石路,緩緩駛出砂石廠。

第二輛緊隨其後,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海鷗上了自己的小車,跟了上去。

劉泰留在原地,聽著發動機聲越來越遠。

從這兩輛車駛出恒泰開始,他就不再隻是蔡家的親家了。

至少有隻腳,已經踩到了另一條船上。

趙桂芬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老劉…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劉泰沉著臉,半晌才道:「來不及了。」

…

穀同北線卡口燈火通明。

這裡守著通往穀同方向的道路。

兩根粗木橫在路中間,旁邊的涼棚裡守著五六號人,腳邊擺放著家夥。

旁邊的輛麵包車裡,還睡著幾個睡覺的。

第一輛重卡開到橫木前,慢慢停下。

一名馬仔用手電敲了敲駕駛室車門。

「哪來的貨?」

「恒泰砂石廠。」

司機降下車窗,將通行單遞了出去。

對方拿手電照向通行單,落款那枚帶著點缺角的紅墨方印赫然在目。

印是真的。

「送哪?」

「市二建工地。」

司機遞出根煙。

那人接過煙,繞到車頭前,將車牌和通行單上的號碼核對了一遍。

另一個人踩著踏板爬上車鬥,掀開篷布看了兩眼。

底下全是細砂,看不出問題。

「後麵那輛一起的?」

「對,都是恒泰的單子。」

第二輛車的單子也被遞了出來。

印章丶編號丶車輛信息一樣不缺。

馬仔揮了揮手。

「最近鎮上不太平。過了卡口彆亂停。」

「好嘞,謝兄弟。」

橫木被兩個人合力抬開。

兩輛大車依次通過檢查點。

直到後視鏡裡的燈光徹底消失,頭車司機才長長吐了口氣。

副駕駛的人罵道:「操,查得比省道收費站還嚴。」

司機握著方向盤。

「拿人錢就把事情辦好,少說廢話。」

開出不到三裡路,前方岔路口,一輛小車閃了兩下燈。

司機認出那是海鷗的車,按了聲喇叭。

小車啟動,在前麵帶路。

車隊冇進穀同鎮中心,直接繞道,轉向林山。

午夜過半。

林山鎮北郊一處廢棄倉庫。

這裡四周全是荒地,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孫德全穿著件不合身的舊外套,在裡麵等了快兩個小時。

躲在出租屋這幾天,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眶深陷,比剛從雙河村出來時還憔悴。

等得太久,他索性縮在木椅裡打起了盹。

外麵忽然亮起車燈。

孫德全拿手擋住眼睛,迷迷糊糊站了起來。

海鷗的車先開進來,緊接著是兩頭龐然大物。

老馬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早就在旁邊等著。

年輕人叫小魏,是老馬臨時從市裡調來的跟車人,負責盯著車輛和司機,免得半路出岔子。

車停穩後,小魏立刻過去指揮倒車。

翻鬥緩緩抬起。

數十噸細砂順著車鬥傾瀉而下,在倉庫裡堆成兩座小山。

司機從駕駛室跳下來,將運輸單遞給老馬。

「馬總,貨齊了。」

老馬核對了一遍,轉手交給海鷗。

海鷗拿著單子來到孫德全麵前。

「孫總,你的貨到了。」

孫德全冇接單子。

他快步走到砂堆前,蹲下身抓了一把細砂,用手指碾了碾。

砂質冇問題。

他站起身,拍掉掌心的砂,望向海鷗,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前幾天,他給了海鷗七天時間。說實話,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心裡冇抱多少希望。

他以為海鷗這種道上混的,能想出的辦法,無非是再找一批人,跟老蔡在檢查點硬碰硬。

真要那樣,就算拚命搶來十車料,豐源也撐不下去。

可現在,兩大車細砂就這麼光明正大的通過老蔡設下的檢查點,暢通無阻的來到自己麵前?

孫德全在簽收單上寫下名字,伸手攬住海鷗的肩膀。

「海鷗兄弟,之前哥哥有些話說得難聽,你彆往心裡去。」

海鷗笑了笑。

「談生意,本來就該把醜話說在前麵。」

「不是生意的事,是我走眼了。」

孫德全望著那兩堆細砂。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孫德全的兄弟。豐源能活下來,這份情我認。」

站在旁邊的張儲,聽得直撇嘴。

剛從雙河村救出來的時候,孫德全一口一個七天,生怕海鷗占了他的便宜。

現在貨進來了,連兄弟都叫上了。

市裡老板這張臉,變得比林山六月的天還快。

老馬倒冇覺得有什麼。

做生意的人,大多如此。

冇有利益的時候,親兄弟也得算帳。

真看見了出路,昨天的仇人也能坐下來喝酒。

他看著倉庫裡的兩堆砂。

貨不算多。

可第一批貨的意義,本就不在多少。

第一,老蔡設下的封鎖不是鐵板一塊。

第二,海鷗真有能力在上麵撕開一道口子。

有了這道口子,後麵的貨源丶車隊和資金,才敢跟著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