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哄堂大笑,原本因為長途跋涉而帶來的疲憊,在這溫馨的重逢中一掃而空。

「吼嚕——!」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一聲煞風景的悶吼聲傳來。

大黑徑直跑到了伯府大門左側的那尊兩丈高的鎮宅石獅子前。

它聳了聳鼻子,哈喇子流了一地。

原來,大楚工部為了討好這位如日中天的新晉伯爵,在雕刻這尊鎮宅石獅子時,特意在底座和獅爪裡摻入了名貴的玄鐵粉作為加固材料。

大黑那雙燈泡般的大眼睛猛地一亮,張開那張能咬碎飛劍的血盆大口,哢嚓一聲,一口就咬在了那隻石獅子的前爪上!

大黑嚼得火星四濺,滿臉陶醉,眼看就要把石獅子的半條腿給吞進肚子裡。

它好像在說:嘎嘣脆!雞肉味!

「死狗!你給我鬆嘴!」

顧青雲滿臉黑線,一步上前,屈起手指,狠狠地在它那顆碩大的狗頭上敲了一個爆栗。

「嗷嗚!」大黑委屈地捂著腦袋,不情不願地把嘴裡的碎石塊吐了出來,用一種本寶寶餓了的幽怨眼神看著顧青雲。

「這是陛下禦賜的鎮宅瑞獸!你連看門狗……不對,連看門獅子都吃,你這是打算讓我這伯府明天一早就漏風嗎?」顧青雲笑罵著踢了它一腳,「滾後院去,子謙早給你準備了一車生鏽的廢鐵疙瘩,管夠!」

大黑一聽有廢鐵吃,頓時眼睛放光,「嗖」的一下化作一道黑風,衝進了後院。

「哈哈哈哈!」

眾人再次被大黑這滑稽的舉動逗得大笑起來。

當夜。

江州伯府的正堂內,燈火通明,地龍將屋子烤得溫暖如春。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家鄉菜。

這裡有紅燒肉的醇香,老黃酒的辛辣,以及家人圍坐在一起的歡聲笑語。

顧青雲換下了一身厚重的官服,穿上了一件舊青衫。

他端起酒杯,先敬了爺爺一杯,又給徐母夾了一筷子魚肉。

裴元也破天荒地端著酒碗,跟徐子謙為了搶最後一塊東坡肉而爭得麵紅耳赤。

顧小雨則坐在顧青雲身邊,乖巧地剝著桂圓,時不時偷偷投喂給藏在桌子底下的大黑。

顧青雲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看著那一盞盞搖曳的燭火,聽著門外初春冰雪消融的滴答聲。

「修齊治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顧青雲在心中默默念誦著。

以往,這些隻是一句句宏大的聖賢口號。

但現在,他真真切切地握住了它的具象。

大德不在高高的神壇上,不在那些老腐儒滿口的存天理滅人欲裡。

它就在這冒著熱氣的飯桌上,就在爺爺慈祥的皺紋裡,在小雨天真的笑容中。

他顧青雲在朝堂上步步為營,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為的,不就是守護這最尋常的人間煙火嗎?

「青雲,想什麼呢?這麼出神?」爺爺顧有德抿了一口黃酒,笑眯眯地問道。

「冇什麼,爺爺。」

顧青雲仰頭將杯中溫熱的黃酒一飲而儘。

清晨的陽光穿透了郢都的薄霧,灑在江州伯府那鋪滿漢白玉石板的庭院裡。

經曆了幽州那場宛如修羅地獄般的血戰,顧青雲終於迎來了難得的安寧。

「手腳都麻利點!把回廊掃乾淨,彆讓人滑倒了!還有後廚,今天少爺休沐,去東市買幾尾鮮活的潯陽鯉魚來,少爺好這一口!」

庭院裡,大管家顧三水正精神抖擻地指揮著府裡的幾十名下人。

這些下人多是楚帝從內務府精挑細選賞賜下來的,一個個規矩極嚴。

但顧三水深知顧青雲的脾性,特意定下了規矩:伯府不養閒人,也不擺那種高高在上的世家臭架子,待人接物必須和善。

因此,這座新落成的伯府雖然氣象森嚴,但卻透著一股尋常世家大族裡絕對冇有的人情味和煙火氣。

「哥,吃糕。」

顧青雲此時正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青色常服,坐在廊簷下的太師椅上曬太陽。

顧小雨像個歡快的小麻雀一樣跑過來,手裡捧著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糕,獻寶似的遞到他嘴邊。

「好,我們小雨給的糕最甜。」顧青雲笑著咬了一口,伸手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腦袋。

不遠處的角落裡,大黑正趴在一個特大號的鐵盆前,嘎嘣嘎嘣地嚼著徐子謙給它拉來的一整車廢棄生鐵,吃得火星四濺,時不時還發出一聲滿足的打嗝聲。

就在這歲月靜好的時刻。

「師兄!發財了!咱們發大財了!」

一聲殺豬般的狂笑從前院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隻見徐子謙跑得渾身肥肉亂顫,手裡還死死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金絲楠木箱子。

跟在他後麵的,是同樣笑得連眼睛都找不到的墨林軒大掌櫃,金萬兩。

這胖子今天穿得比過年還要喜慶,身後竟然還跟著八個身強力壯的夥計,每個人肩上都挑著一個沉甸甸的大紅木箱。

「怎麼,太師府的那些大商會崩盤了?」顧青雲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乎早有預料。

「何止是崩盤!簡直是連褻褲都賠進去了!」

徐子謙興奮地一把將手裡的木箱拍在石桌上,打開鎖扣。

「嘩啦——」

一箱子厚厚的大額銀票,以及幾十張地契丶商鋪契書,差點晃瞎了院子裡下人們的眼睛。

「師兄,你那招做空期貨簡直是神仙手段!」徐子謙撥弄著金算盤,口沫橫飛地彙報導,「這半個月來,咱們天工院全靠黑石山的焦炭煉鐵,根本冇買過市麵上一兩靈炭。」

「太師府麾下的四大商會為了壟斷,不僅花光了現銀,還借了印子錢,把市麵上的靈炭價格炒到了天上。結果昨日期契一到,老子直接讓人把價格砸穿了地心!」

徐子謙囂張地叉著腰:

「他們收的全是高價炭,賣又賣不出去,還得按照契約賠付咱們違約金!我反手就用極低的價格,把他們抵押的糧鋪丶鐵礦丶木材行全部抄底收購了!」

「如今,這大楚京城的商道,太師府已經被咱們挖空了一半的根基。咱們天工院不僅白賺了一大筆軍費,這箱子裡的一百二十萬兩現銀,還有京城最繁華的三十六間鋪麵,全都是師兄你個人的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