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審案

縣令聲音清冷,不摻半分情麵。

“周懷仁,本縣今日升堂,隻為靈隱寺偏院縱火一案。你乃有功名舉子,本縣依律免你跪拜,卻不代表可肆意欺瞞公堂,如實回話,不得半句虛言。”

周懷仁緩緩抬下巴,挺著圓滾滾的肚腹,漫不經心拱了拱手,視線又飛快斜睨向身側坐著的李沐恩。

嘴角扯出一抹譏諷,方才慢悠悠回話。

“大人明鑒,學生素來安分守己,怎會與縱火大案扯上乾係?不知是何人無端攀咬,汙我清白。”

“何人攀咬自有證據佐證,不必在此顛倒說辭。”縣令指尖點了點攤開的案卷,“本縣問你,靈隱寺起火當日,巳時到未時之間,你身在何處,所做何事,一一細說清楚。”

周懷仁抬手,慢悠悠撫了撫自己鼓起的肚子,眼角餘光再次死死盯在李沐恩身上。

眼底滿是疑心。

定是這個窮酸的李沐恩暗中遞話,才讓官府盯上自己。

他麵上裝出幾分委屈,話裡話外刻意圍繞著一旁的李沐恩。

“回大人,那日學生確在靈隱寺內,一大早同這個窮書生起了幾句口角,鬨得不甚愉快。爭執過後,學生不願留在寺中煩心,當即帶著隨身書童離了靈隱寺,動身往京城去了。

起火之時,學生早已行至半路,壓根不在寺中。想來定是旁人暗中縱火作惡,事後特意捏造線索,將這滔天罪名安在學生頭上,刻意嫁禍!”

縣令何等通透,一聽便聽出周懷仁句句暗指是李沐恩懷恨誣告,他替一旁靜坐的李沐恩開脫。

“你口口聲聲暗指李沐恩記恨爭執,刻意栽贓於你,此言實在站不住腳。

若當真如你所想,是李沐恩心存怨懟蓄意構陷,他何必不計前嫌,親自下山前往縣衙,主動向捕快陳述當日寺中所見,

還特意梳理諸多疑點,多處證詞實則是佐證你並無縱火時機,分明是幫你脫罪,何來刻意加害一說?”

周懷仁聽後整個人一怔,臉上漫上一層難以置信。

方才散漫譏諷的神色瞬間僵住。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側安坐的李沐恩,圓肚隨著急促的動作微微起伏,聲調拔高,滿是驚愕不解。

“什麼?他……他竟會為我說好話?這怎麼可能!那日我們二人明明鬨得不快,他不借機落井下石便罷了,怎會反倒替我分辯洗清嫌疑?”

李沐恩聞聲緩緩抬眼,朝著堂上微微拱手表示感謝。

並未看向激動失態的周懷仁,隻靜靜等候縣令繼續問話。

周懷仁依舊直挺挺站著,手指還僵在半空,滿心都是無法相信,視線來回在縣令與李沐恩之間打轉。

怎麼也想不通,與自己起過衝突的窮酸書生,竟會在官府麵前為自己辯解。

縣衙外,蘇念朵和錦彤站在門外,和百姓一同旁聽審案。

蘇念朵搖頭,替李沐恩感到不值,她低聲和錦彤抱怨。

“真是好心冇好報,李先生說的可都是實話,何曾冤枉過他,還多處替他梳理不在場的佐證,他反倒倒打一耙,疑心是先生縱火栽贓。這樣心胸狹隘是非不分之人,當初就不該心軟替他分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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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彤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切莫在公堂喧嘩,低聲勸道:“郡主稍安,公堂之上自有縣令大人斷理,咱們先一旁靜候,莫擾了審案。”

蘇念朵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火氣,同錦彤在門外一角站定,目光冷冷落在堂下的周懷仁身上。

堂上原本還叫囂猜忌滿身傲氣的周懷仁,經縣令一番駁斥,又聽聞李沐恩處處為自己佐證,方才囂張氣焰一掃而空。

圓胖的身子微微佝僂,不複之前挺直腰板睥睨旁人的模樣。

他垂著眼,不再斜睨李沐恩,乖乖聽從縣令問話。

縣令指尖敲了敲案麵,“你既稱有人蓄意嫁禍於你,那便細細說來,平日可有與人結怨,得罪過哪些人,不得遺漏。”

周懷仁抬手擦了擦額角薄汗,攏了攏寬鬆錦衫,圓滾滾的肚子跟著動作晃了晃,苦著一張臉連連歎氣。

“回大人,學生平日裡應酬往來頗多,一時之間實在數不清得罪過多少人。不少同窗商戶都曾與我起過小摩擦,大多記不清詳情。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

“若說近段時日,往來頻繁又鬨過不快的,唯有一位同科窮酸舉子。”

縣令抬眼:“細細說來,此人姓甚名誰,因何結怨?”

“那人也是備考舉子,家境貧寒,日日圍著我刻意巴結討好,卻拿不出像樣物件送禮。

前些日子他上山采摘野果,拎著一筐酸澀果子送到我落腳的院落,執意要贈予我。”

周懷仁說到此處,臉上又透出幾分鄙夷,下意識抬袖掩了掩口鼻,仿佛想起那野果便覺汙濁。

“我瞧他一身布衣寒酸,出手也隻有些不入流的野果,隻覺此人實在上不得臺麵,與他來往都折損我的身份。

當時便直言叫他往後不必再來登門,莫要頻繁往我跟前湊,免得一身窮酸氣沾染於我,徒添晦氣。”

一旁靜坐的李沐恩聞言,輕輕蹙了下眉,眼底掠過一絲不喜,卻並未出言打斷,隻安靜聽著。

堂側的蘇念朵聽完這番話,更加生氣了。

低聲對錦彤議論。

“不過是家境清貧些,誠心采摘野果相送,也是一片心意,在周懷仁眼裡就是巴結討好,這是什麼人呐,真是差勁。”

錦彤輕輕點頭,認為自家郡主說的對。

她低聲附和:“恃財傲人,輕賤同窗,難怪他自己都記不清得罪多少人,嘴這麼欠,挨打都是輕的。”

堂上縣令將周懷仁所言一一記錄在案卷之上,抬眸冷聲道:“僅僅因為對方家境貧寒禮物簡陋,便出言羞辱、拒人於門外,你這般待人處事,四處樹敵,也難怪會引來旁人怨恨。

將那人樣貌、常去之處、姓名說清,本官即刻派人前去傳訊問話。”

周懷仁此刻全無半分傲氣,一五一十交代那名書生的底細,隻想快些將誣陷他的人抓到。

到時候他一定不會輕易饒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