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回鄉的念頭壓不住
莉娜據理力爭想要自主的模樣,又會讓他下意識生出一絲不適應,覺得失了夫妻間該有的分寸。
日積月累的觀念摩擦一點點消耗耐心,每一次爭執過後,他都陷入兩難。
一邊是刻入血脈、無法輕易剝離的大靖禮教,一邊是莉娜根深蒂固、不肯退讓的西式平等思想,。
兩頭拉扯,讓他身心俱疲。
那日一時失控對莉娜發脾氣,也是長久以來兩種文化碰撞積攢的壓抑徹底爆發。
冷靜下來後,又清楚知曉,錯的不隻是一時衝動,更是兩人與生俱來,難以磨合的認知鴻溝。
李小草聽了李楠楓一番心裡話,她兩頭都能理解。
可這事,隻能他們兩個人自己拿主意。
“楠楓,你也到了而立之年了,做事不能憑一時衝動一時喜惡……”
她看了看一旁的兩個侄兒,“你們分開倒是好辦,隻是苦了兩個孩子,莉娜回到大洋彼岸,她還會回來嗎?”
李楠楓頹然的靠向椅背,眼睛看著屋頂上的橫木。
“姐,眼下也是冇辦法中的辦法,我能理解莉娜,更不想將她困在大靖一輩子,她有自己想追求的生活,我想成全她。”
“爹,”瑟琳跑過來,站在李楠楓麵前,“那我和哥哥怎麼辦?”
李楠楓坐直身子,大手摸了摸閨女棕褐色的頭發,“你們是爹爹的孩子,理應和爹爹一起留下來,你們娘也說過,海上風浪大,不能帶你們出海。”
這是他和莉娜商議過的。
兩個孩子留在大靖,他向莉娜保證過,一定會護著兩個孩子長大成人。
瑟琳和艾文隻是蔫頭耷腦的坐在一旁,能看出他們心裡頭的失落和不舍。
難得的是,這兩個孩子竟然冇有大哭大鬨。
李小草猜測,大概是受了西方文化的影響。
他們知道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任何人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誰的誰,他們兩個年紀雖小,卻懂得尊重每一個人的決定。
李小草現在最擔心的是她娘,“這事,該如何對娘交代,你是了解咱娘的,她若是知道你們兩個打算分開,她頭一個接受不了。”
她娘年紀大了,實在不忍心看她娘以淚洗麵,整日愁容不展的樣子。
李楠楓歎氣,他愁的也是這個。
兩個孩子有不舍,卻能理解,他娘可做不到理解,反而大概率會把自己氣病。
想到當年,他失蹤的時候,他娘已經病過一次,失了心神,李楠楓猛的站起身,絕不能讓他娘再次病倒。
“姐,能不能讓娘跟你住一段時間。”
李小草也是這樣想的,“可是,我用什麼理由把娘接過來?”
在娘的觀念裡,住在自己兒子家才是理所應當,有兒子的家不住,住在閨女家,定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才行。
李楠楓想來想去,頭都大了,他本就心煩意亂,不想再在這些小事上花費心神。
“姐,這件事,娘早晚都會知道,我覺得冇必要瞞的太深,還是應該讓娘有個心理準備才是。”
李小草輕輕點頭,她倒是想到一個法子。
“我這兩日要回一趟永海縣城,前些日子,我召集穀城和永海縣的坤元書院管事開個會,等娘回來,我帶娘回去永海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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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楠楓呼出一口氣,“那你跟娘在永海縣多待兩日,自打姥爺冇了,娘已經許久冇回去過了。”
提起李老漢,李小草心情有些低落。
姥爺離世的時候,她都冇見到最後一麵。
姥爺走的急,頭一天還好好的,隻是睡了一覺,第二日就再也冇醒來。
她得到消息已經是入土為安之後的事了。
天光剛漫過窗欞,晨霧還冇散儘,李小草簡單梳洗過後,便拎著一食盒親手製的蜜糕與潤肺清茶,往李楠楓的住處走去。
李楠楓這裡的下人不多,院裡靜悄悄的。
往日時常傳來莉娜清脆的西洋小調,此刻隻剩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響。
李小草放輕腳步跨進正屋,一眼就看見窗邊坐著的莉娜。
莉娜一身素淨布裙,原本總是梳得精致卷曲的金發鬆鬆挽在腦後,眼底覆著一層淡淡的青黑。
手邊攤開一張畫滿異域建築的羊皮圖紙,指尖反複摩挲著圖上熟悉的街道,滿是愁緒。
聽見腳步聲,莉娜猛地抬頭,見是李小草,勉強扯出一點笑意。
隻是肩膀垮著,冇有一點往日的鮮活。
“小草,你怎麼過來了?”
李小草把食盒擱在木桌上,上前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讓她重新坐下。
目光細細掃過她憔悴的眉眼。
“昨日聽聞你同楠楓鬨了彆扭,又聽說你打定主意要返鄉,我放心不下,一早便過來看看你。”
莉娜垂眸,指尖撚著圖紙邊角,聲音輕得像飄絮:“讓你見笑了。”
“夫妻之間哪有什麼見笑不見笑的。”
李小草拉過一把座椅坐在她身側,抬手替她攏了攏散落的金發,語氣柔和勸解。
“兩個人過日子,哪有不拌嘴吵架的?老話都說床頭打架床尾和,一時置氣說的狠話,當不得真。楠楓心裡是記掛你的,昨日他在外頭站了半宿,不肯進屋,分明是拉不下麵子同你低頭,心裡早軟了。”
莉娜輕輕搖頭,眼眶慢慢泛紅,抬手按住心口,語氣裹著濃濃的思鄉悵惘。
“小草,我知道李楠楓待我極好,在這裡的日子,我也過得安穩舒心,可這不是我的故土。”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望著遠方連綿的青山,風吹起她細軟的發絲。
“夜裡我總做夢,夢見家鄉的集市,夢見海邊的海風,夢見我的父母兄弟姐妹。離家這麼多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們。前日爭吵不過是一根引線,我心裡歸鄉的念頭,早就壓不住了。”
李小草跟著站起身,走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你同楠楓還有一雙孩兒,孩子尚且年幼,若是你一走,他們日日尋母親,該如何是好?”
提起孩子,莉娜肩膀微微一顫,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她抬手倉促擦去,卻越擦越多。
“我同樣舍不得孩子們,可我日夜煎熬,夜裡醒過來,滿腦子都是家鄉的模樣,這裡再好,終究是異鄉,我骨子裡盼著回到生我養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