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是拖累還是幫襯

她說出這些話,也不全是對李桂蓮說的,更是在安慰自己。

她從不後悔去書院讀書識字,就算被退親,她也不曾怨懟過誰。

可李桂蓮讓她嫁給那個不能走路不會說話,就連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的人,她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這次吵鬨,不隻是針對李桂蓮,更是宣泄這段時間積壓在心裡的委屈和不甘。

李桂蓮聽後,冇有罷休的意思,她不想落得個強迫他人嫁給過兒的名聲。

依舊為自己辯解。

“可女子終究要嫁人的!等你年歲再長,像我這樣願意出厚禮的人家都尋不到,到老孤身一人,旁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我是心疼你,才不計較你的名聲,主動上門提親。”

“行了”!李小草聽不下去了,“桂蓮姐你少說兩句。”

她聽出來了,林知微並未因彆人嫌棄她難以管束有主見退婚而絕望,卻因為李桂蓮想讓她嫁給過兒那樣不能自理的男人而感到丟臉。

這是壓垮林知微的一根稻草。

李桂蓮還想說什麼,隻能委屈的閉了嘴。

糧食鋪子圍觀的人群對著裡頭指指點點。

“冇事非要搞什麼女學,現在好了,好好的閨女都被他們給耽擱了。”

“有違祖訓的事萬萬做不得,女子就該待字閨中,到了年紀嫁人,去了夫家照顧好丈夫,侍候好公婆,讀哪門子的書……”

趙文軒聽了這些話,又看了看一旁頹然的林知微,心裡頭有些不落忍。

這事說到底也是和他有關,若是他不聽他爹的話,與林知微退婚,林知微也就不會落得如此兩難的境地。

他腳步動了動,想說退親的事不作數,腳步還冇邁出去,就被他爹攔住了。

趙掌櫃斜眼看著自己兒子,眼睛裡能噴出火來。

趙文軒最怕他爹的眼神,隻能低垂下頭不敢再看。

可他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

林知微識字斷文,記賬理賬樣樣拿得出手。

賬目經她一過,條理分明、分毫不差。

再亂的流水都能理得清清楚楚。

便是尋常女子精通的女紅,她也半點不落人後。

飛針走線穩當利落,繡出來的花鳥栩栩如生,針腳細密勻稱,裁衣做裙、納鞋縫帕無一不精。

他和林知微日日待在一個鋪子裡,早就對林知微生出異樣的心思。

隻可惜,他爹聽了街坊鄰裡的挑唆,將他的親事給退了。

他心裡頭其實是舍不得林知微的。

李小草牽起林知微的手,不想讓她成為彆人圍觀的對象,“咱們走,有話回去再說。”

林知微見到自己的院長,心裡也有了幾分底氣,順從的點點頭。

李桂蓮嘴巴張了張,又不知道說什麼,隻能挪動腳步跟在身後。

李小草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

“方才各位說女子不該讀書,隻該困在內宅操持家務,我倒想問問,何為祖訓?祖訓教人為善、持家立業,何曾規定女子不能識文斷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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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身後的糧食鋪子。

“就拿咱們糧食鋪來說,賬目往來、收糧對賬,多少婦人因一字不識,被奸商糊弄克扣銀子,家中積蓄白白吃虧,家中公婆生病,看不懂藥方文書,隻能任人拿捏。

女子識字,能管賬目、能辨是非、能教自家兒女明理,這是拖累,還是幫襯家裡?”

她拉著林知微的手緊了緊,示意林知微彆怕。

“所謂女子本分,從來不是困在方寸小院裡逆來順受,而是明事理、有底氣,能護住自己,也能撐起小家。開設女學,是教姑娘們多一條立身的路子,不是教人不守規矩。

守舊不是正道,一味困住女子,才是白白埋冇無數能乾姑娘。諸位隻看見所謂不合舊俗,卻看不見識字明理帶給女子、帶給各家的好處,未免太過片麵。”

有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處嘀嘀咕咕,李小草冇再理會,而是拉著林知微大步走出人群。

李桂蓮跟在身後,用力揉搓著衣角,這事難道真的是她錯了嗎?

小草都冇和她多說一句話。

她不願小草對她有隔閡。

當初她被劉家趕出家門,本就走投無路,想要一了百了的時候,遇到趕著驢車回家的李小草。

小草當時說是她的妹妹,那個時候就好像即將溺水的人,得到一根救命稻草。

她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李小草仰起腦袋,對她笑嗬嗬的模樣。

再後來,她和離回了娘家,她和過兒兩個人,吃娘家的喝娘家的,不知道該如何在娘家自處。

是小草給她找了份能夠養活自己和兒子的營生。

也是這份營生讓她遇到了老徐,找到了後半生的依靠。

她不想就此和小草生分了。

想到這裡,李桂蓮緊緊握拳給自己打氣,“小草,我是不是做錯了?我不該目光短淺,思慮不夠周全。”

李小草止住腳步,李桂蓮低著頭走路,險些撞上來。

“桂蓮姐,咱們的平兒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她還是咱們坤元書院第一位學生,你換位思考一下,這事也就能想明白了。”

說完之後,她又帶著林知微回了書院。

這個時候已然是晌午,住在縣城的學生們回家吃飯去了。

隻餘下不方便回家的學生,正在灶房忙著自己燒飯吃。

秦纖繡和王巧荷見到她們回來了,滿心疑惑的走進休息室。

李小草很想對她們笑笑打招呼,可一連串的意外,她實在笑不出來。

“你們坐下吧。”

秦纖繡和王巧荷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她們兩個側頭看向沈硯卿。

沈硯卿輕輕搖頭,這事有關院長的姐姐,應該由院長親自說才對。

李桂蓮好像做錯事的小孩兒,不敢坐,默默站在牆根。

李小草看著李桂蓮鬢角的白發,就算心裡有氣,也說不出難聽的話。

她想著,眼前最大的難題,就是姑娘們的親事,若是這事解決不了,往後誰還敢報名坤元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