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周老秀才的宣判

周老秀才花白的胡須氣得不停抖動,跪在地上挺直脊背高聲辯駁。

“大人!小民並非貪財誣告!我所作所為皆是為了世間禮教綱常!女子讀書便會不安居家,往後世道大亂,今日我落敗受罰,來日世人終究明白我的苦心!”

他縱使鐵證纏身,也絲毫不肯改口,一口咬定自己出發點是堅守禮法,拒不承認私心報複、受人收買的罪名。

京兆府尹見他到了此刻還冥頑不靈,心知這種迂腐之人言語根本勸不通,懶得再多費口舌同他爭辯是非曲直。

案子來龍去脈、人證物證已然齊全,又有聖上在屏風之後旁聽,不必再多耗費時間周旋。

府尹麵色肅穆,直接當庭朗聲宣判。

“你早已因拘禁女子被削去秀才功名,又收受鄉紳錢財,捏造實情赴京誣告皇親,擾亂朝野輿論。本官念你年邁,若是知道悔改還能網開一麵,可你冥頑不靈,毫無悔改之意……

府尹再次怒拍驚堂木,“依律判處杖責四十,流放西北驛站服役三年。坤元書院辦學合規合理,準許照常開課治學。”

周老秀才聽完判決,雙目圓睜,連聲高呼世道不公,嘴裡依舊念叨著禮教二字,任憑衙役上前鎖住臂膀,兀自不停爭辯自己一心為公。

堂外圍觀百姓瞧著他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又是一陣議論打趣。

“都落到這般地步了,還捧著老規矩不肯醒悟。”

“分明是自己心胸狹隘丟了功名心生記恨,偏偏要往大義上麵湊。”

屏風後的蘇景泰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中了然。

此人並非奸邪狡詐之徒,隻是思想太過守舊迂腐,骨子裡認準了舊理便誰都勸不動,也越發認可李小草興辦女學的眼界。

李小草立於一旁,並未出言再去駁斥周老秀才。

固執之人心中成見根深蒂固,再多言語辯駁也是浪費口舌,律法給出裁決,便是最好的定論。

不遠處等候消息的湘王聽聞宣判結果,懸著的心終於落定。

李家一眾親人也皆是麵露喜色。

兩名衙役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周老秀才的胳膊就往外拽。

周老秀才使勁扭動身子,脖頸繃得筆直,嘴裡連聲大喊。

“我冇錯!我是為了天下禮教!你們不分黑白,遲早要壞了世道根基啊!”

他一邊被拖著往堂外走,一邊回頭衝著公堂嘶吼。

“王妃興辦女學離經叛道,今日判我,來日必定後患無窮!”

一個衙役嫌他聒噪,低聲嗬斥。

“人證物證全都擺在跟前,都要流放邊關了,還嘴硬不休!”

周老秀才紅著眼搖頭:“我本心為公,何來罪名之說!”

另一名衙役懶得跟他爭辯,手上微微用力拽緊胳膊。

“律法擺在這兒,大人已然宣判,任憑你喊破嗓子也冇用,速速隨我們入牢等候發落。”

周老秀才一路走一路高聲喊冤,話語裡句句不離禮教綱常。

京兆府尹坐在公案之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懶得再理會他,任由衙役將人拖拽出大堂。

宣判之後,蘇景泰從屏風後,由宮裡頭的內侍太監攙扶著,從後院離開京兆府回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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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草緩步走出京兆府大堂。

外頭擠得裡三層外三層看熱鬨的百姓。

眾人瞧見她出來,當即安靜下來,紛紛望向她。

李小草身姿端莊,冇有半點王妃高高在上的架子。

“今日多謝諸位鄉親,冇有輕信周老秀才一麵之詞。”

她目光掃過一眾男女老少,緩緩接著說道。

“我開設坤元書院,從來不是要打亂誰家的日子,農家姑娘識幾個字,能看懂地契賬目,不至於被人哄騙拿捏,尋常婦人認字,也能好好教養家裡孩子,今日案子塵埃落定,此番多謝大家仗義直言,我在此謝過各位了。”

話音落下,周遭百姓紛紛出聲附和。

街邊大娘高聲喊道:“王妃心地仁善,我們都信您!”

不少年輕農戶也連連點頭,交口誇讚興辦女學是一樁善事。

李小草衝著眾人揮了揮手,走向在外等候的湘王與一眾娘家親人。

李楠楓從人群中退出去,他姐的事已經了了,他的心也跟著放下了。

他心裡頭高興,想要找個人說說話,停下腳步想了一下,回到家隻有他娘和兩個孩子。

他娘無非就是問他吃飯了嗎,餓不餓。

他攏了攏領口,慢悠悠的走著。

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又來到酒肆門前。

想要轉身離開,兩條腿好像不是他的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李楠楓挑開門簾走進去。

掌櫃熱情的迎上來,“這位客官,好些日子冇見了。”

李楠楓依舊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掌櫃,還是老三樣。”

他眼睛向後廚瞟。

掌櫃看出來他的意思,笑嗬嗬的點頭,“今日後廚少了個幫忙的,飯菜怕是要稍慢一些。”

李楠楓收回視線,抬頭看著掌櫃,“少了一個?為何?”

他隱約有些擔心,會不會是阿娜紮冇來?

若真的是阿娜紮,那她為何冇來?是辭工不做了,還是發生什麼事了。

掌櫃也冇瞞著,這麼些天,他早就發現了,阿娜紮和這位客官是認識的。

而且,這位客官每日都來光顧,為的也是阿娜紮。

“後院那個幫廚染了風寒,為了不讓她過了病氣給客人,這兩日她在家歇著。”

李楠楓穿著官服,掌櫃又擔心被李楠楓刁難,補充道,“阿娜紮做事向來仔細,她歇息的這兩日,酒肆也會給她開工錢。”

李楠楓滿臉焦急,眉頭也皺了起來。

果然是阿娜紮生病了。

她一個人無依無靠的跑到京城來,若是病了,就連個倒水的人都冇有。

“掌櫃,她家在何處?你可知道?”

掌櫃搖頭,他怎麼可能知道做工的住在哪。

這事可不歸他管。

李楠楓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最懂得人情世故。

他從裡側的口袋裡取出來一塊碎銀放在桌上,“今日的酒菜我先不吃了,煩勞掌櫃幫忙打聽一下阿娜紮的住處。”

掌櫃想要銀子,又不想得罪當官的,便收下銀子去了後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