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賀蘭寧的噩夢

京兆府尹追查擄人的車馬,隻查到馬車消失在南城一處偏僻的街巷。

線索就此徹底斷了,找不到雇主的痕跡。

府尹把查案的詳情寫成密函,遞送到湘王府,專門交給李小草。

畢竟此事關乎李楠楓,不宜擴散。

入夜,湘王府書房。

李小草獨自拆開密函,燭光下下逐行看完。

眉頭緊緊擰起來。

“車馬憑空消失,冇有人證物證。到底是什麼人要擄走阿娜紮。”

她想起整日失魂落魄借酒消愁的李楠楓。

這件事,她還不敢把全部實情告訴李楠楓,要不然,李楠楓還不知道一衝動做出啥事來。

湘王忙著核對出征的軍械名冊,聞言,他筆尖一頓,停下手上的軍務。

將狼毫擱在硯臺上,抬眼望向李小草。

“京兆府那邊,當真一點頭緒都挖不出來?”

李小草站起身走過去,把密函往他麵前推了推,輕輕搖頭:

“隻有車馬消失的地點,人證物證一概冇有,就像憑空人間蒸發了一樣。”

湘王垂眸掃過紙上的文字,指尖輕輕叩了叩桌沿。

“阿娜紮隻是尋常民間女子,不沾朝堂,不涉後宮,偏偏遭人擄走,此事反倒更叫人不安。能做到銷聲匿跡,抹去所有線索,背後之人絕非普通地痞流氓。”

他頓了頓,想起鬱鬱寡歡的李楠楓,語氣添了幾分沉慮。

“楠楓心裡念著她,如今整日借酒消愁。這消息萬萬不可原原本本告訴他,以他的性子,怕是會衝動跑出京城四處亂找,反倒把自己置於險境。”

李小草長歎一聲:“我也是顧慮這個,才冇有和他細說,可一直瞞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湘王略作思索,“可以稍微透露一部分,隻說京兆府正在追查,尚有希望尋到人。不要把其中凶險全盤托出。另外,我安排府裡幾個可靠的暗衛,私下順著南城這條線索,幫京兆府暗中探查。

眼下我一心要籌備出征,不宜大張旗鼓插手民間案子,隻能暗中儘力。能不能找到隻能看機緣。”

夜色深沉,寢殿內殿熄了大半燈火,隻留一盞琉璃宮燈懸在帳角。

昏昏淡淡的光,勉強照得見床榻四周。

賀蘭寧被褥厚實,她卻輾轉反側,眉頭緊緊鎖著。

她身子忽然一顫,倏地睜開雙眼,大口喘著粗氣。

額頭上密密一層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沾濕了枕畔的發絲。

方才的噩夢纏得她喘不過氣。

夢裡一半是雙魚玉佩,一半是繈褓裡小小的嬰孩兒。

那張模糊的小臉在她眼前晃悠。

那是她唯一一次懷胎,拚了半條性命生下來的。

可那個孩子卻不爭氣,竟然是個女兒。

為保自身榮華,當年她狠下心,叫人把剛出生的骨肉遠遠送走,從此斷了音訊。

這麼多年,她刻意不去打聽,刻意不去找尋,她連自己親生女兒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方,一概不知。

帳外守夜宮女聽見榻上響動,輕聲試探:“娘娘,您醒了?可要奉一杯溫水?”

“不必進來。”寧妃嗓音沙啞,帶著夢魘過後的疲憊,低聲回絕。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背抵住冰涼的雕花床欄,殿內靜得隻剩燭火劈啪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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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一陣陣揪著疼。

這些年這份心思壓在心底,擰成一團解不開的結。

她會在無數個深夜無端想起那個繈褓,心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惦念,會隱隱期盼,女兒平安活著。

可轉念一想,若是那孩子真的活在世間,萬一哪一日身份敗露,便是她的死局。

很多午夜夢回之時,她甚至卑劣地暗自奢望,倘若那孩子早早冇了,所有隱患便一筆勾銷,她便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可這份念頭升起,她的心又被狠狠刺痛。

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她做不到親手下令去取親生女兒的性命。

想找,又怕找到。

盼她活,又怕她活著帶來災禍。

這份矛盾,日日折磨著她。

賀蘭寧摸索枕邊貼身的錦囊,解開絲絛,取出那半塊雙魚玉佩。

玉佩觸手寒涼,長年被反複摩挲,邊緣光滑溫潤。

她借著宮燈微弱的光暈,指尖一遍一遍撫過殘缺的紋路。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她聽到聲音便知道是南衣。

冇有她的命令,南衣不敢貿然進門。

“進來。”賀蘭寧斂去眼底翻湧的悲與狠,把紛亂情緒壓下去,聲音壓得很低。

南衣輕輕掀開紗帳一角,屈膝半跪床前。

賀蘭寧手裡依舊握著那半塊玉佩,目光沉沉看向她。

“外麵的事,查得如何。”

南衣俯首回話,聲音極低,“娘娘,湘王如今忙著清點出征軍械,不日便要隨同五皇子前往北胡邊境。另外,咱們的人查到城郊村落,確實出現過持有另一半玉佩之人,可等我們趕到,人已經提前轉移,已然撲空。”

“又跑了。”寧妃低聲吐出三個字,心頭五味雜陳。

是她的女兒嗎?若是,此刻那人就在世間某處活著。

該喜?還是該懼?她自己都說不清。

她不能下死命令追殺,那是親生骨肉。

可也絕不能放任對方,任由隱患埋在暗處。

“湘王一旦離京,京城製衡之力便少了一大半。明著抓捕不可行,換個法子。挑選幾名忠心死士,悄悄混進出征大軍之中。”

南衣微微一怔:“混入軍中?”

“一舉兩得。”賀蘭寧眉頭緊皺,聲音不高,“軍中但凡有異動,我們能第一時間知曉。如若那孩子在京城待不下去,極有可能往北胡方向逃亡。咱們的人隨軍北上,可以暗中尋訪玉佩下落。隻探查,不得私自痛下殺手。”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閉了閉眼,心底那份矛盾幾乎要溢出來。

“把人帶回來,或是遠遠盯著都可以。冇有我的口諭,不準傷她性命。”

她做不到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可也絕不想輕輕鬆鬆把人帶回自己身邊。

女官聽出話語裡的特殊叮囑,心中了然,低頭應下。

“奴婢明白,此事定做得滴水不漏,絕不留下可供追查的痕跡。”

賀蘭寧又想起宮外流言,皇後一心撮合李念禾與大皇子蘇允西。

“皇後忙著替大皇子謀劃婚事,這事你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