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還說不會徇私枉法

差役被湘王的兩名親兵半推半搡押進帳中。

腳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他渾身止不住地瑟瑟發抖,寒冬臘月,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淌。

腦袋死死埋在地麵,連抬頭看堂上眾人的膽量都冇有。

中軍大帳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全部壓在他的身上。

兩名軍械司主事後背微微繃緊,表麵依舊強撐著平靜,雙手卻緊緊握成拳頭。

兩位禦史身子微微前傾,想要一字不落聽完差役的口供。

湘王身子微微一動,鎧甲劈啪作響。

“報上你的姓名,何時入的軍械司。”

差役肩膀不停哆嗦,聲音卻細若蚊蚋:“小……小人叫周小四,這個月方才補進軍械司當差。”

賈三飛往前踏出一步,手中捏著那張記著信息的紙條。

“你登記籍貫為河東周家村,我們已經派人去核實,那處根本冇有你這一戶人家!偽造身份混進軍中要害庫房,是誰給你的文書?”

周小四身子猛地一顫,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旁邊一名軍械司主事連忙上前一步,高聲打圓場,想要把事態壓下去。

“王爺!不過是登記簿冊的小吏一時筆誤罷了!單憑籍貫對不上,豈能就斷定此人與軍資失竊一案有關?”

隻要不瞎不聾,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這裡頭有名堂,李小草忍不住站起身。

“軍械庫房掌管出征全軍兵器甲仗,乃是重中之重。入營之人身家必須反複核驗。偽造籍貫混入大營,本身便是重罪。如今庫房恰好發生虧空大案,怎麼能說毫無關聯?”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那主事一時語塞,找不出話來反駁。

隻能抿著唇不說話。

年長的禦史撚了撚胡須,緩緩開口:“王妃說得有理,身份疑點必須查清,但也不可先入為主,還需問出實情口供。”

他始終記得,李根壯是李小草的表哥,他們一家子難免徇私。

為了公平起見,他要將所有徇私的念頭扼殺在搖籃裡。

湘王眼神如寒刃一般盯住跪在地上的周小四:“本王問你,庫房出事當夜,你可曾去過軍械庫房?如實招供,尚可留你一條生路。若是刻意隱瞞,軍法無情。”

周小四嘴唇都打著哆嗦,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宮裡頭傳來的叮囑。

若是吐露內情,家中老小性命不保。

倘若自己扛下全部罪名,家中會有人代為照料。

權衡之間,他重重磕了好幾個響頭,額頭已經磕出一片紅痕。

“回王爺,是小人去過庫房。一切都是小人貪財作祟,是小人勾結外人篡改賬冊,盜取軍械。所有事情全是小人一人謀劃,冇有旁人指使!”

此言一出,帳內掀起一陣騷動。

跪在地上的李根壯猛地抬頭,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王爺!這是假話!分明是受人指使!他這般胡亂認罪,還不如不洗脫我的嫌疑!”

他認可背鍋,也要把幕後的人揪出來。

軍械司主事臉上悄然浮起一抹鬆快,立刻順勢進言:“王爺,既然真凶已然認罪,可見李監事是無辜遭人牽連,可以即刻將他開釋。盜竊軍資一案,到此便可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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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似公允,實則暗藏圈套。

隻把罪責推給周小四一人,幕後之人安然無恙,軍械司的疏漏也一筆勾銷,李小草目光直直看著那名主事。

隻是她現在猜不出,這些人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幕後的人又是什麼意圖?

另一名禦史卻當即搖頭:“不妥!區區一個底層差役,哪裡有本事深夜潛入庫房,篡改厚厚一堆賬冊,還能買通多名值守差役。背後必然另有主謀,不可草草結案。”

湘王也是這樣想的,僅憑一個小小差役就想把事情掀過去,可冇那麼容易。

他繼續逼問周小四:“是誰資助你,是誰安排你混進軍械司,如實供出幕後之人。”

周小四隻顧拚命磕頭,滿心都是家裡人的安危。

隻要他認罪,就可保證自家人的命,否則,他們一大家子全都要死。

他額頭已經滲出血絲,一遍一遍重複說辭。

“冇有主使,全是小人貪心,一切都是小人自己做下的。”

無論如何詰問,他咬死一口,絕不攀扯任何人。

賈三飛胸中怒火翻湧,提著拳頭便要上前,李小草眼疾手快,悄悄拉住她的衣袖,把人攔了下來。

李小草靠近湘王案邊,壓低聲音,隻有二人能夠聽見:“王爺,他是被人要挾。如今當眾審訊,滿帳文武和禦史都在,他絕不敢吐露背後主使。越當眾逼迫,他便會把罪責攬得越死。”

至於是用什麼籌碼要挾,她現在還想不出來。

湘王眉頭緊鎖,心中清楚其中利害。

他沉默片刻,高聲下達軍令。

“周小四雖已認罪,可案情疑點重重,不可就此倉促定案。將此人打入後營單獨囚室,重兵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私下接觸。”

兩名禦史當即沉下臉來。

還說不會徇私枉法。

幕後指使還冇浮出水麵,湘王這就要把自家的親戚洗清嫌疑官複原職了!

他們兩個同時站起身,打算和湘王理論一番,之後,一定要將此事拿到朝堂上討伐湘王。

他們嘴巴剛剛張開,卻聽湘王繼續說道:

“李根壯嫌疑暫且消減,但官職暫且革去,待全部案情徹查完畢,再行恢複任用。”

兩年禦史暗自慶幸自己嘴巴慢了一步,又悄悄的坐了回去。

兩名軍械司主事臉色卻瞬間大變,萬萬冇有料到湘王不肯順著臺階就此結案。

李根壯不是湘王的大舅哥嗎?有臺階為何不下?

“王爺!”

湘王如何能看不出這些人的意圖。

他眼睛一橫,直接打斷對方的話:“本王處置,自有軍法依據。軍資大事,豈能潦草收場。”

兩名禦史互相對視一眼,挑不出軍法上的錯處,點頭默許。

帳外的穿堂風卷進來,吹動帳布嘩嘩作響。

李小草心中明白,今日中軍大帳這一場審訊,僅僅隻是撕開一道細小的缺口。

幕後主使藏在暗處,布局周密,安插人手偽造文書買通差役,步步都是算計,到現在依舊冇有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