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李治正在沉思,李治的禦者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進來。

「接下來是回宮嗎?」

為李治駕駛馬車的禦者李福,是李治乳母的兒子。李治的乳母出身掖庭,他的兒子也是罪囚身份。

母子榮辱,皆係於他李治一身,是以,李福也是李治最信任丶最不用防備的人之一。

「不,轉道崇仁坊,孤要去看望長樂皇姐。」

李治道。

崇仁坊,正是趙國公長孫無忌府邸所在之處。而長樂公主李麗質,乃長孫無忌兒媳,已在趙國公府臥病在床數月。

「……」李福沉默稍許,低聲勸道:

「殿下,而今太子遭廢,殿下若是想……更進一步,此時應當奮起才是。」

「聽聞魏王這幾日不是在為陛下侍疾,便是在延攬朝臣,擴大勢力。」

「殿下卻來這裡麵見廢太子,還要去尋臥病的公主……」

「何不禮賢下士,多拉攏幾個朝中重臣呢?」

李治眉頭皺起,語氣中帶著不耐:「閉嘴!安敢多言?」

「……小人該死。」

「李承乾丶侯君集之所以不能成事,便是因為機事不密,反受其害。」

「你胡言亂語,若是被人聽去,指望孤為你出頭不成。」

「是。若有萬一,自是小人一力承擔。」

李治麵色稍緩,又溫言道:「孤知曉,你是關心則亂。」

「這些事,孤心中自有計較。你不必憂心。」

「是。」李福畢恭畢敬,不再多言。

隨後鞭花炸響,李福揮動馬鞭,禦駛馬車前往崇仁坊。

李治再次陷入思考。

他想起了前日裡,他和武才人密會時的對話。

「三郎,廢太子雖然未死,但之後,廢太子已在百官麵前絕了前路,今後絕不會有人繼續依附廢太子。」

案子的最後,李安儼丶侯君集等太子一黨儘受誅連,卻隻有太子李承乾一家幸免。

行斬刑的狗脊嶺上,鮮血如泉,三日不曾洗淨。如此慘狀,怎能不令百官生寒。

日後即便有人尋思投機,也不會投奔廢太子。

「那瘋癲皇孫雖然口無遮攔,卻也把魏王李泰奪嫡的心思儘數揭露了出來。」武才人身段婀娜,那時卻是儘展巾幗之態。

「聽了那些悖逆之言,陛下心中必然懷疑諸子,不願輕易再立太子。」

「你千萬不能心急,不能表露出絲毫覬覦。尤其是不能結交朝臣,但凡有一點結黨謀儲之意,陛下定然對你心生警惕,那時萬事皆休。」

「你隻需和以往一般,做出懵懂柔順的模樣,陛下彆無選擇之後,自然會想到你——須知太子一事過後,陛下心中最奢望的,便是親情。」

「而你要做的,便是讓陛下看到,你重情!」

「不必擔心你勢力不壯,反而為魏王所趁……自有長孫無忌在朝中為你收攏勢力。」

「你隻消在他麵前,做出萬事皆順從於他的模樣,他自會為了他長孫家未來權位,不遺餘力扶持於你。」

想起那日與武姐姐在談話之後的刺激火熱,李治不由得心中微漾,好容易才定下神來。

他當然不會,隻是來與李承乾敘話丶去尋姐姐李麗質探病的。

尋李承乾,是要讓父皇看到,他李治心思單純,不知道什麼叫避諱,隻知道要關懷落難兄長。

去尋李麗質,則是讓父皇看到自己關愛長姐,更重要的,是在長孫無忌麵前尋機展示。

展示他李治的無助丶懦弱,這樣,長孫無忌才會更加死心塌地的站在他這一邊。

扶持他,意圖操縱他……

嗬,武姐姐這等妙策,又豈是這些凡夫俗子們,所能夠猜度的。

這般蕙質蘭心丶又一心隻為他一人籌謀的武姐姐,才是他最為信任丶最為倚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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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早已易主,可當今陛下退居太極宮養病,新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偌大的長安城,依舊暗流翻湧,風濤暗蓄。

但這所有的波詭雲譎,都已與李象毫無乾係。此刻的他,正被一個更為迫切丶也更為嚴峻的難題逼到了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