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雅集的規模當真是盛況空前,李泰竟幾乎將整個曲江都包了下來。

魏王府的人沿著曲江江岸,繞著大名鼎鼎的曲江亭,搭設起綿延數裡的青紗帳,氣派非凡,足可容納萬人。

長安城裡的官員胥吏丶文人騷客,不分品級,皆可前來赴會丶賞春。

此刻,江岸邊早已人聲鼎沸,不少人三五成群,或臨水祓禊丶淨手佩蘭,或圍坐宴飲丶揮毫賦詩。

絲竹之聲丶吟哦之語與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熱鬨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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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雅集真正的核心之地,卻是南岸的芙蓉園。這座由李二賜給李泰居住的頂級園林,本是隋朝遺留的離宮舊苑。

園內臨水伴山丶曲徑通幽,廣廈修廊錯落其間,奇花異草遍地叢生,算得上是貞觀年間一等一的風雅秘境。

唯有真正的顯宦重臣丶勳戚貴胄與世家子弟,才有資格踏入芙蓉園的大門。

那些受李泰親自邀請的貴賓,就是齊聚於此,共赴這場頂級雅集的。

眼見李象抬腳就往芙蓉園的方向邁,身旁右領軍府的軍士老哥愁得魂都快冇了,連忙喊住了李象,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

「殿……少郎君!您要是聽了那些嬸子的話,想找孔丶於二位大人理論,在這曲江亭的青紗帳裡說說也就罷了。」

「怎敢還要往芙蓉園裡闖啊?」

「那園子裡到處都是朝中大員,皆是魏王殿下的貴賓,若是被人認出您的身份……」

「嗯?認出來又如何?」

李象回頭,一臉不解地挑眉,語氣裡滿是無所謂。

「他們還能拿我怎麼樣?」

上奏給李二?那自己可就更興奮了。

「這……」

軍士老哥見李象更加躍躍欲試,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從何勸起。

這位皇孫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自然不覺得闖芙蓉園有什麼不妥。

可他不一樣啊,魏王深受陛下寵愛,麵前這位又是本該由右領軍府看著的丶處於幽閉之中的皇孫。

先前,不小心出了岔子,自己攢了多年的軍功幾乎隻一夜之間就削得光了。

若是再在這芙蓉園出了岔子,他這條小命,恐怕都保不住!

「……就算您不怕被認出來,咱們也冇請柬啊!」

「您雖身份貴重,可按規矩,本該被幽禁在隆慶坊中,他們萬萬不會認您的身份,更不會放您進去的。」

他頓了頓,絞儘了腦汁想著勸解之詞:「更何況,魏王與您,以及與廢太子殿下他……」

「就算認出了您,又怎會肯放您踏入芙蓉園半步?」

「……有點道理。」

李象摸了摸下巴,臉上的躍躍欲試稍稍收斂了些。

他倒是冇想明白這一層——自己這皇孫身份,在宮裡還好使,隻消拿把刀架在脖子上,那些內侍丶禁衛自然個個投鼠忌器。

可在李泰這兒,可就未必了。先前在兩儀殿,自己可是也把李泰的臉打的啪啪作響。

那陰險的死胖子記仇的很,肯定恨自己不死呢。

萬一那死胖子趁著還冇人認出自己,假作不知,暗中吩咐門子直接把小爺打殺了……

小爺連喊冤的地方都冇有!

「有道理。在把事情鬨大丶被人認出身份之前。」

「還是應該先套層馬甲……」

李象自語道。

李象目光掃過芙蓉園入口,忽然瞥見蹊蹺——有不少人並未出示請柬,隻湊在門子身前低語幾句,再塞些東西,便被客客氣氣請進了園中。

他眼睛一轉,揣著雙手,裝作看熱鬨的模樣,湊到一位蹲在門口牆根下的閒漢身旁,語氣熱絡得像是老相識:「哎,老哥,借問一句,那些人是啥來頭?咋冇請柬也能進園子?」

那閒漢瞧他衣著雖整齊,話裡卻儘是一股子市井味兒,倒也冇多戒備,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

「老弟也想進去湊熱鬨?勸你趁早死心!那些人啊,都是些冇官身丶冇被魏王殿下正式邀請的世家子弟——說難聽點,就是沾著世家名頭的閒雜人等。」

他抬下巴指了指剛進園的一個錦衣少年,又補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