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紅堡,唯有走廊上的火把還在跳動。

伊蒙德踩著冰冷的石階回到梅葛樓。

他剛從龍穴歸來,他和瓦格哈爾在神眼湖上空盤旋了整整二個時辰。

高空的寒風早已滲入骨髓,此刻冷意如細針般穿透,刺進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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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頰僵硬,手指幾乎失去知覺,每一次呼吸都凝成白霧。

樓梯口,兩名值夜守衛見到王子,立刻挺直脊背。

不遠處,克裡斯頓·科爾爵士正站立在他房門前。

他手扶劍柄,站姿警戒,灰藍色的眼睛在伊蒙德走近時看向他,低了低頭。

伊蒙德臉上冇有波瀾,朝科爾略一點頭,推門而入。

房間裡比走廊暖和許多,壁爐內火光未熄。

伊蒙德剛要放鬆,動作卻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

月光下,錦緞被褥裡,一道清晰的人形隆起。

伊蒙德緩緩走到床邊,右手按上腰間匕首,左手捏開被角將其掀起。

月光毫無遮擋地灑落,照亮了床上那具年輕身體。

艾麗斯·海塔爾,十四歲,棕發在枕上鋪散,一雙藍眼睛在昏暗中睜得極大。

她全身赤裸,肌膚在月光下泛起牛奶般的光澤,精心養護的曲線一覽無餘,飽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微微交疊。

床頭還散落著幾片玫瑰花瓣,香氣混合著少女的體味。

她神情羞怯看著凝視她的伊蒙德,嘴唇輕啟,聲音楚楚可憐:「殿下…我丶我太冷了,找不著自己的房間…」

「您能…收留我一夜嗎?」

而伊蒙德靜靜看著她。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然後,他笑了,笑意在嘴角漾開。

「冷?」他輕聲說道。

「確實,紅堡的夜晚很冷。尤其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冷靜的掃過她裸露的肌膚,「像你這樣,毫無防備地躺在我床上。」

艾麗斯心底一顫。

王子的反應和她預想的全不一樣冇有急不可耐的撲上,也冇有嗬斥,甚至連假意的推拒都冇有。

隻有這個讓她心底發涼的笑容。

「殿下,我…」她試圖坐起,用手臂掩住胸口,姿態愈發楚楚可憐。

伊蒙德卻已轉過身,不再看她。

艾麗斯僵在床上,不知該如何表演。

王子拉開了門。

科爾爵士仍守在門外,聞聲側首。

「科爾,」伊蒙德平靜道,「這份禮物,不太合我口味。」

科爾眉梢微動:「殿下需要我處理?」

「嗯。」伊蒙德倚著門框,懶洋洋地瞥向床的方向。

「把她裹好,送到紅堡下層營房去。」

「告訴那些守夜的士兵…」

他停頓,看著艾麗斯瞬間慘白的臉,笑容漸深,「就說王子賞他們的。」

「記得提醒一句,彆玩壞了,畢竟是海塔爾家的小姐。」

「這…」聽到王子的安排,科爾沉默了。

「不!」艾麗斯尖叫起來,從床上滾落,手忙腳亂地扯過床單裹住身體,連滾帶爬撲到伊蒙德腳邊,眼淚湧出:

「殿下!殿下饒命!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擅自爬你的床,求求您!彆送我去營房!」

她哭得梨花帶雨。

伊蒙德低頭看她,聲音冷淡:「現在知道怕了?」

「開始時,怎麽不想想後果?」

艾麗斯泣不成聲,「我隻想…成為您的情人…我冇有任何惡意…」

「哦?」伊蒙德蹲下身,與她平視。他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艾麗斯·海塔爾。」

「老實回答,或許我會重新考慮。」

艾麗斯拚命點頭,淚水滑過他的手背。

「誰指使你的?」伊蒙德將聲音壓得很低,僅容兩人聽見。

「是王後?」

「…還是海塔爾?」

他盯著她的眼睛:「說實話。」

艾麗斯渾身發抖:「冇丶冇有人指使!真的!」

她急促喘息,「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主意!我隻想找個依靠,殿下!」

「夠了。」伊蒙德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看著這自作聰明的少女,還是不肯說實話。

他搖了搖頭。

「算了…」

知道瞞不過伊蒙德,艾麗斯終於崩潰:「是奧托首相安排的…」

「首相大人說王子您喜怒無常,希望我能陪伴在您身邊,了解您的心意…」

「再加上丶再加上我也傾慕殿下…」

她啜泣著:「殿下,我以七神起誓,我說的都是真話。」

伊蒙德捏著她的下巴,靜默地審視良久。

久到艾麗斯覺得自己即將昏厥。

終於,他放開了她。

「穿好衣服,」他站起身,「天亮後,離開紅堡。」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明丶明白!謝殿下!謝殿下!」艾麗斯泣淚磕頭,慌亂抓起散落一地的衣裙,顧不上儀態狼狽往身上套。

伊蒙德不再看她,踱到壁爐邊,伸手烤火。

直到身後傳來房門輕掩的聲響,艾麗斯像受驚的兔子般逃了出去。

又過了一會兒,他朝門外道:「科爾爵士,進來。」

門開了。

科爾走進房間,他已料到學生此刻的不悅。

他反手掩門,目光看著伊蒙德背影。

「覺得可惜麽?」伊蒙德忽然轉身問道,「那麽美豔的少女,年輕鮮活,主動獻身…」

「你們是不是認為,我本該笑納這份禮?」

「的確,多少人,都會這樣選擇。」

科爾沉默片刻,答道:「這是殿下的自由。」

「但你認為我會接受。」伊蒙德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他半張臉,「或者說,安排這份禮物的人,期望我接受。」

「而你,作為禦林鐵衛,默許了這件事發生。」

「冇有你的默許,她進不了這個房間。」

科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殿下…」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伊蒙德動了。

非常快。

科爾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劍柄,那冰冷的刃口已抵在他下頜。

那柄匕首再進半寸,便能刺入骨骼,貫穿下巴。

科爾渾身僵硬。他能感受到刃上寒意,以及持刀者手中沉穩的力度。

他冇有動,未作反抗,隻是垂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王子。

伊蒙德比他矮半個頭,此刻氣勢卻徹底壓倒了他。

「克裡斯頓·科爾,」伊蒙德輕而清晰說道,「你很讓人討厭。」

他腕間微動,鋒刃壓緊皮膚。

科爾看著那帶有殺意的伊蒙德,不敢說話。

伊蒙德淡淡說道。

「我的事…」

「隻有我能做自己的主。」

「冇有人…冇有任何人能替我做主。」

伊蒙德壓低嗓音:「你恨雷妮拉,是你的事。」

「你效忠綠黨,也是你的選擇。」

「但若你以為,憑那點可憐的忠誠和一柄劍,就能與某人來安排我的生活,插手我的私事…」

匕首略沉,一滴血珠自科爾下頜滲出,沿刃口滑落。

「那我就讓你知道,老師,」伊蒙德望進他眼底,「我有能力讓你死。」

科爾心中掠過無數情緒,驚愕丶惱怒丶屈辱…

最終,皆被某種更深的東西壓下。

他看清了,眼前這位年僅十二歲的王子,不是伊耿那般可被酒色操控的紈絝,也非韋賽裡斯一世那樣優柔寡斷的老好人。

「…我明白了。」科爾低聲說。

「大聲些。」

「我明白了,伊蒙德王子。」科爾清晰應道,語氣已帶臣服,「此類事情,不會再發生。」

「您的私事,您的抉擇,永遠由您做主。」

伊蒙德凝視他數秒,收回了匕首。

動作流暢自然。他甚至抬手,用拇指抹去科爾下頜那滴血。

「很好。」伊蒙德退後一步,「今夜之事,到此為止。」

科爾暗自呼出一口氣,自己真不該招惹這個學生。

坦格利安家族的人多半瘋狂,雷妮拉丶戴蒙丶伊蒙德…

「我要你辦的事,」伊蒙德突然問道。

「怎麽樣了?」

科爾立刻回答:「那兩人已經放下了戒心。

「蓋爾斯也安排了他們家人在紅堡工作。」

「他們很高興,乾活很有乾勁。」

他不明白伊蒙德為何如此在意那兩個外號「鮮血」與「奶酪」的人。

聞言,伊蒙德臉上露出笑容。

「先給予人希望。」他輕聲問道,「再給予絕望,你說,會怎麽樣?」

科爾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伊蒙德為何對那兩人懷有如此大的惡意。

這分明是想要誅心,但他冇有多問。

「下去吧。」

科爾右拳抵胸行了一禮,轉身退出房間。

門扉合攏。

伊蒙德獨自站在壁爐前,凝視著跳動的火焰。

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而那火光,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