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紅堡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潔淨。

梅葛樓王室餐廳內。

韋賽裡斯一世端坐主位,身穿那黑紅絨袍,裹著他日漸消瘦的身軀。

比起半月前的臉色,此刻似乎多了幾分活氣,雖仍憔悴,眼中卻少了那沉屙死氣。

他啜飲著摻了蜂蜜的溫牛奶,目光緩緩掃過餐桌旁的家人們。

阿莉森王後坐在他右手邊,一襲紅色長裙襯,領口的海塔爾紋章以銀線繡成。

可眉宇間那層陰鬱始終未曾散去,昨夜侍女艾麗斯爬床的事雖被伊蒙德處置了。

但父親奧托擅自安排,試圖用美色手段操控她兒子的行徑,就像一根冰刺紮在她心口。

讓她有些憤怒。

但同時也疑惑,自己孩子,伊蒙德取向。

她怕伊蒙德如蘭尼諾一樣,對女人冇有任何興趣…

此刻,她的目光不經意掃向餐桌對麵。

伊蒙德與海倫娜並肩而坐,伊蒙德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外罩一件裁剪合身的黑色背心,銀金色的長發整齊束在腦後,露出棱角漸顯的下頜線。

他正側身向海倫娜低語,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大概在說龍穴見聞。

海倫娜微微偏頭傾聽,幾縷銀色發絲從鬢邊滑落,垂在肩頭。她紫色的眼眸專註地望著伊蒙德,長睫偶爾輕顫,聽到某處時會輕輕點頭,嘴角隨之漾開漣漪般的笑意。

陽光恰好從高窗斜射而入,將姐弟二人籠在一片光暈裡,同樣耀眼的銀發,同樣深邃的紫眸,在光影交錯中幾乎融為一體。

阿莉森握銀叉的手指微微收緊。

坦格利安家族血親通婚的傳統,維斯特洛人儘皆知。

正因這背離七神教義的傳統,坦格利安曾與教會激烈對立,直到「殘酷的」梅葛一世以血腥手段鎮壓,教會才暫時低頭。

直至賢王傑赫裡斯時期,經過漫長談判,教會最終妥協,承認了坦格利安家族的「例外論」。

例如戴蒙親王,娶過侄女蘭娜爾,如今又與親侄女雷妮拉曖昧不清……

阿莉森掐斷思緒,胸口一陣煩惡。

可眼前景象揮之不去。

伊蒙德與海倫娜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無形中撩動了她深植於七神信仰與傳統道德的不安。

海倫娜是她純潔無瑕的女兒,是在這宮廷中僅存的慰藉之一。

而伊蒙德…

她看向次子沉靜卻鋒芒的側臉,想起潮頭島那夜的瘋狂丶想起今晨科爾低聲稟報他處置艾麗斯時的冷漠。

他似乎對一些女人不感興趣…但與海倫娜…

這孩子身上流淌著坦格利安血脈中那股令人心悸的瘋狂。

她害怕伊蒙德會傷害到單純的海倫娜,更害怕某種她不敢深想丶卻隱隱可能已經滋生的感情…

「伊蒙德。」

韋賽裡斯的聲音打破了餐桌上的微妙氣氛。

聽到國王在叫他,伊蒙德結束了與海倫娜對話,轉過頭:「父親。」

「你氣色看起來不大好,」韋賽裡斯打量著他,眉頭微蹙,「昨夜冇休息?」

「駕馭瓦格哈爾回來得晚了些,」伊蒙德坦然道,「確實冇睡足。」

韋賽裡斯點了點頭:「科爾爵士說你訓練很刻苦。」

「隻是儘我所能。」

「年輕人是該有這股勁頭。」韋賽裡斯眼中掠過一絲追憶,「我像你這麽大時,也整日想著騎龍丶練劍…」

伊蒙德靜靜看著父親。他知道韋賽裡斯的馭龍生涯短暫。

不到兩年,「黑死神」貝勒裡恩便壽終離世。

而馭龍者一旦與一條龍建立聯結,便再無法駕馭其他巨龍,這是馭龍者血脈中無可更改的鐵律。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瓦格哈爾也已垂垂老矣。若她終有一日離去,自己是否還能…?

韋賽裡斯看著伊蒙德,心中有些考量和托付。

「伊蒙德,明日禦前會議。」

韋賽裡斯緩緩開口。

「我精力不濟,久坐難熬。」

「你可願過來?就站我身側,幫我端端酒壺丶遞遞文書,聽聽重臣們如何議事。」

這是一個信號,清晰而明確。

讓王子列席禦前會議,哪怕僅是端酒遞文書,也是將他正式引入王國權力核心。

這也是在向整個宮廷丶向七國貴族宣告,國王開始重視並栽培這個次子。

尤其是在長子伊耿遠留潮頭島的當下。

聽到韋賽裡斯所說,阿莉森屏息看向兒子伊蒙德。

她知曉父親奧托必會樂見。

這能大大增強綠黨在禦前的影響力。

伊蒙德放下手中銀杯,紫色眼眸迎上父親的目光。

他看見韋賽裡斯眼中的期許,或許還有補償的意圖。

「這是我的榮幸,父親。」伊蒙德平靜答道,無激動亦無推諉。

「我會仔細聆聽,學習該如何為你分憂。」

韋賽裡斯臉上綻開一抹真切舒緩的笑容,「很好。」他點點頭。

接著國王轉向一旁安靜的海倫娜柔和說道。

「海倫娜,我的女兒,聽說你昨日馭龍了?夢火可還安好?」

海倫娜輕輕頷首:「她很好,父親。昨日我們飛得很遠…」

就在這時,餐廳厚重的橡木門被叩響,節奏急促卻不失禮節。

所有目光轉向門口。

「進。」

克裡斯頓·科爾爵士推門而入,雪白鎧甲在晨光中凜冽生輝,他先行禮儀。

「陛下,王後,王子殿下。」科爾說道,「剛剛龍穴傳來報告。」

韋賽裡斯眉頭一擰:「何事?瓦格哈爾又惹麻煩了?」

他第一反應便是那頭古老而暴躁的巨龍。

這些日子他冇少接到呈報,因瓦格哈爾放養在龍穴外,深夜突然一聲咆哮便能驚動半城居民。

還有龍衛送食稍遲,便有龍衛葬身龍口。

科爾小心翼翼說道:「不是瓦格哈爾,陛下。是…瓦格哈爾的蛋。」

「蛋?」韋賽裡斯與阿莉森同時一怔。

伊蒙德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

「正是,陛下。」科爾字句清晰,「瓦格哈爾的那枚…曆來被視作已然石化的龍蛋。」

「看守龍衛方才報告,自淩晨開始,那枚蛋出現孵化特徵,蛋殼開始碎裂。約一小時前…」

他停頓了一下:

「它孵化了。」

一片安靜。

餐廳裡唯餘壁爐柴火細微的劈啪聲。

韋賽裡斯手中的銀匙「當啷」一聲墜於瓷盤上。他仿佛聽見荒謬之事。

「這…怎麽可能…」

「七神在上…」

坦格利安家族曆史中,還未有過死蛋複生的先例。

海倫娜驚訝一聲,紫眸睜的大大的,她望向伊蒙德。

昨日她親眼見伊蒙德以血浸染那枚灰敗的龍蛋。

伊蒙德朝她眨了眨眼。海倫娜抿唇垂目,未發一言。

伊蒙德緩緩起身。

震驚嗎?自是有的。

可他旋即想起,昨日除了海倫娜,尚有那三名侍從與數名龍衛在場。

若韋賽裡斯有心追究…此事註定瞞不了多久。

這血竟有此等效用?

那枚沉寂半世紀丶被判死刑的龍蛋…

真重獲新生了?

「是黑色的…」科爾補充道,「據龍衛描述,破殼幼龍通體鱗甲如濃墨,而雙眼…是暗紅色。」

黑龍。

在坦格利安家族的曆史與傳說中,黑龍往往象徵強大丶罕有。

如「黑死神」貝勒裡恩,那頭令七國臣服的曠世巨龍。

此刻,韋賽裡斯國王渾身顫抖,混雜著狂喜與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