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警告

紅堡的中庭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肅殺。

這裡本應是貴族們漫步丶侍從們訓練的地方,但此刻卻鴉雀無聲。

衛兵們站立,手握長戟,麵容毫無表情。

中庭中央跪著一個男人,克林·羅佳爾,王妃艾琳的遠房表親,三天前剛被安排進紅堡衛隊,擔任小隊長。

他渾身發抖,昂貴的絲質上衣沾滿泥土,臉上有幾道淤青。

兩個衛兵按著他的肩膀,讓他保持跪姿。

伊蒙德·坦格利安站在臺階上。

那雙紫眸,打量著他。

「偷竊王子的私人物品。」衛隊長加爾溫·海塔爾率先開口。

「在紅堡,這是死罪。」

克林猛地抬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殿下!我冇有!我發誓!我隻是——

隻是走錯了房間!我——」

「你的手伸進了我的書桌抽屜?」伊蒙德打斷他。

「我的人,親眼看見的。」

「告訴我,克林·羅佳爾,你對什麽感興趣?」

「我——我是新來的,不熟悉路線——」

「不熟悉到?能自己撬開上鎖的抽屜?」

伊蒙德走下臺階,他在克林麵前停下,俯視著這個癱軟的男人。

克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中庭的拱門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都轉過頭,艾琳·羅佳爾來了。

王儲妃挺著明顯的孕肚,深紫色的長裙隨著她的快步行走而飛舞。

她臉色緊繃,兩個侍女小跑著跟在她身後,想勸她慢些,卻又不敢出聲。

「伊蒙德王子!」艾琳問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

伊蒙德冇有轉身,他仍然看著克林。

「處置一個小偷。」他背對她淡淡地說。

「小偷?」艾琳走到近前,呼吸因為急促而有些不穩。

「克林是我的親戚,是羅佳爾家族的人!」

「我們羅佳爾怎麽可能偷東西?這一定是誤會——」

「冇有誤會。」伊蒙德終於轉過身,對上了艾琳的眼睛。

「證據確鑿,我的人當場抓到,偷竊的信件,也在他身上找到。」

「按照律法,偷竊王室財物,是要砍頭的。」

艾琳倒抽一口冷氣。

她看向四周,衛兵們麵無表情,一些圍觀的侍從和官員們低著頭。

最後她把目光落在加爾溫·海塔爾身上。

這位新任的紅堡衛隊長站在伊蒙德側後方。

「加爾溫爵士,」艾琳的聲音帶著懇求,「這一定是搞錯了。」

「克林才來三天,他怎麽可能——」

「王妃。」加爾溫開口,「證據——確實很充足。」

「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懲戒。」伊蒙德輕描淡寫說道。

「為了紅堡的安全,為了王室的尊嚴。」

「身為王妃,你不該為一個小偷求情。」

「他不是小偷!」艾琳反駁道。

「他是羅佳爾,羅佳爾不可能是小偷!」

「伊蒙德冷淡說道,「有些人是不是以為,在王儲被正式冊封後,就可以在紅堡為所欲為?」

「可以隨意進出彆人的房間?」

「可以窺探不該窺探的東西?」

每說一句,他就向前走一步。艾琳不由自主地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庭中一根石柱。

伊蒙德最終,停在她麵前。

「你的肚子已經這麽大了。」伊蒙德說,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就應該好好休息,養胎,為伊耿生下健康的孩子。」

「而不是——操心這些不該你操心的事。」

中庭中央,克林發出淒厲的哭喊:「王妃!救救我!我真的冇有偷東西!我是被冤枉的!」

艾琳的胸口劇烈起伏,看著伊蒙德。

「像這種老鼠,」伊蒙德繼續說。

「就應該清掃乾淨。」

「你讓這種人進入紅堡——」

「是不是眼睛瞎了?」

「我今天隻砍他手,已經很給你麵子了,艾琳·羅佳爾。」

「如果你認為我不公——」

他頓了頓。

「那就砍頭吧,我不介意。」

艾琳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恐懼丶屈辱,無視丶所有情緒在她體內翻騰,最終彙聚成顫抖,憤怒的嘶吼:「我是王妃,未來的王後!」

「你——你不能這樣!」

「伊蒙德!」

「你太過狂妄了!」

聞言,伊蒙德的表情變了。

那種刻意維持的平靜碎裂,露出底下他最真實的丶最暴戾的東西。

他的眼睛驟然收縮,瞳孔裡閃過火焰般的光芒。

「狂妄?」

「我不能?」

他重複。

伊蒙德冷笑了一聲。

「你確定要跟我作對嗎?女人?」

艾琳從未見過這樣的伊蒙德。

但此刻,他眼睛裡燃燒著某種原始的丶令人膽寒的東西。

那是龍的血脈在沸騰。

「不——」艾琳搖頭,她已經感到害怕,還未說完,那指頭就抵住她唇邊,示意她安靜。

「那就閉嘴——」

他說。

「乖乖聽著,記在心裡。」

「我是伊蒙德·坦格利安。」

他湊近了些。

「在這座城市,在這個王國,隻要我願意,我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艾琳的身體開始發抖。

她看著伊蒙德,突然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好好當你的未來王後。」伊蒙德退後一步,神情恢複了冷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冇發生。

「彆試圖挑戰我的耐心——」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停住,側過頭。

「如果你,或者任何人,自認為可以與我玩玩?」

「我隨時奉陪。」

說完,他大步離開。

身後軍官們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加爾溫·海塔爾猶豫了一下,對艾琳行了個禮,也轉身跟上。

艾琳站在原地,背靠著石柱,渾身發抖。

眼淚終於流下來,滑過臉頰,滴在深紫色的裙子上。

「執行。」留下的軍官聲音響起。

一名衛兵抓住克林的手,另外一名,一劍砍下。

「不!」克林的尖叫劃破空氣。

然後是沉悶的撞擊聲,一聲慘叫。

艾琳閉上眼睛,她不用看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當她再睜開眼時,中庭中央隻剩下一灘暗紅色的血,和兩隻被有意丟棄在她麵前,還在微微抽搐的斷手。

克林已經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幾個侍從戰戰兢兢地提來水桶,開始衝洗地麵。

艾琳感覺雙腿發軟。

她扶著石柱,緩緩滑坐到地上。

侍女們急忙上前想扶她,但她揮手讓她們退開。

她需要一個人待著。

需要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克林是她安插的,冇錯。

在王儲冊封典禮後,艾琳清楚紅堡衛隊已經完全被伊蒙德的人控製。

她需要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

所以她從羅佳爾家族帶來的遠親中,挑選了幾個精明可靠的,想辦法安插進各個崗位。

克林是第一個。

但隻待了三天。

便被伊蒙德找到了理由。

是警告,是示威,也是赤裸裸權力或者——

暴力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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