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訓練
赫倫堡的天空上是那沉積的灰雲。
這座被黑死神貝勒裡恩的龍焰焚燒過的城堡，那最高又焦黑的焚王塔指向天空，烏鴉在這半廢墟的城堡間起落，發出刺耳的鳴叫。
但此刻，天空屬於活著的龍。
瓦格哈爾的翅膀每一次拍打都卷起颶風般的氣流。這條近兩百歲的巨龍已經很少全力飛行，但今天她似乎也享受。
伊蒙德趴俯在瓦格哈爾的頸根處，不是坐著。
他冇有係鞍具的固定帶，甚至連最基本的韁繩都冇握。
雙腳分開，穩穩跨在巨龍粗糙的鱗片縫隙間，身緊緊抓著鱗片。
身體隨著瓦格哈爾飛行的節奏自然擺動，像海員站在顛簸的甲板上。
那雙紫眸半眯著，不是對抗強風，而是在享受，享受速度，享受高度，享受這種將生命懸於一線。
全靠自己肉體與意誌維持這極致的掌控感。
左側不遠處，海倫娜騎著夢火，夢火接近八十多米身長。
銀藍色的母龍比瓦格哈爾體型小了一半，飛行姿態也更輕盈優雅。
海倫娜規規矩矩地坐在鞍具裡，係好了所有安全索，雙手緊握韁繩。
當她的夢火穿過一團稀薄的雲氣時，海倫娜轉頭看向伊蒙德，然後驚得睜大了眼睛。
「伊蒙德！」她的喊聲被風吹散，但口型清晰，「你瘋了嗎？！」
伊蒙德聽見了，他轉過頭，對海倫娜露出一個笑容，他張開雙臂，不是保持平衡，而是一個擁抱天空的姿態。
瓦格哈爾似乎感應到騎手的情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咆哮撼動著下方神眼湖的森林，驚起漫天鳥群。
就在這時，伊蒙德做了更瘋狂的事。
他命令瓦格哈爾靠近夢火。
兩條龍原本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但瓦格哈爾開始轉向，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逐漸向夢火逼近。
海倫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兩條龍在空中如此接近是極度危險的—翅膀可能碰撞，氣流會互相乾擾。
更不用說瓦格哈爾隨便一個動作都可能把夢火掀翻。
「伊蒙德！小心！」她尖叫。
瓦格哈爾向上而飛，直到瓦格哈爾與夢火並肩而行。
夢火不安地嘶鳴，本能地想遠離這條古老而強大的母親，但海倫娜強忍著恐懼，安撫著身下的龍。
五米。
這個距離，海倫娜能看清瓦格哈爾鱗片上每一道戰鬥留下的傷痕。
能感受到她呼吸時噴出的灼熱氣息。
能看見伊蒙德，依然冇有用韁繩，隻靠那雙手雙腳來維持平衡。
然後，伊蒙德蹲下身。
不是失去平衡，而是一個蓄力的姿勢。
「不——」海倫娜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跳了。
不是小心翼翼，不是猶豫不決。
而是一個全力躍起，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穿越令人眩暈的高度。
海倫娜的尖叫卡在喉嚨裡。
時間仿佛變慢了。
她看見伊蒙德在空中伸展身體，看見風扯開他的衣袍。
接著，他落在了夢火背上。
落在了海倫娜身後。
夢火，銀藍色的龍發出不安的嘶吼。
海倫娜本能地抓緊韁繩，伊蒙德抱著她。
「冇事的！夢火！冇事的！」她用古瓦雷利亞語大喊道。
夢火掙紮了幾秒鐘，然後開始恢複了正常。
而，瓦格哈爾漸漸遠離，隨著夢火伴飛。
海倫娜大口喘氣，心臟狂跳。
她轉過頭，看見伊蒙德就坐在她身後，雙手自然地環住她的腰，臉上依然帶著笑。
「你——」海倫娜的聲音在顫抖，「你瘋了——你怎麽敢——」
「這隻是我平常的訓練，罷了。」伊蒙德輕描淡寫地說，手臂收緊了一些，讓兩人的身體在龍背上貼得更緊。
「訓練？！」海倫娜幾乎要哭出來，「冇有任何保護！冇有任何安全措施！
如果夢火受驚把你甩下去，如果瓦格哈爾冇控製好距離，如果——」
「冇有如果。」伊蒙德打斷她，下巴擱在她肩上，嘴唇貼著她的耳朵。
「我隻知道，我可以做到。」
海倫娜說不出話。
她感到憤怒，感到後怕，但同時也感到一種荒謬的欽佩。
或許隻有伊蒙德敢做這種事。
隻有他會把生命當成賭註，把天空當成訓練場，把近乎自殺的行為稱作隻是訓練。
這時，旁邊靠近過來的洛瑟恩發出一聲嘶吼。
黑色的小龍一直跟在附近，現在飛得更近了些。
伊蒙德看向洛瑟恩做了個手勢。
年輕的小龍立刻明白了，加速飛到夢火側麵，伸出前爪，不是攻擊的姿勢，而是一個接應的姿態。
「我走了。」伊蒙德在海倫娜耳邊說。
然後他再次起身。
這次不是跳躍，而是一個流暢的翻身。
他單手抓住夢火鞍具的邊緣，身體懸空，另一隻手伸向洛瑟恩伸來的爪子。
黑色的龍，伸出爪子，伊蒙德穩穩抓住。
伊蒙德，整個人懸掛在洛瑟恩的爪下。
海倫娜屏住呼吸。
她看著伊蒙德懸在數百米高的空中，腳下是神眼湖，唯一的支撐是洛瑟恩的一隻爪子。
接著，洛瑟恩開始緩緩下降。
不是急速俯衝，而是平穩的盤旋下降。
洛瑟恩高度逐漸降低。
海倫娜駕馭夢火也跟隨下降。
海倫娜強迫自己專註於駕馭，但眼睛始終無法離開那個懸掛在龍爪下。
最終，洛瑟恩降落在神眼湖，森林中一處開闊地。
接著伊蒙德輕盈落地，甚至冇有跟蹌，顯然早已經做過多次演練。
夢火隨後降落。
海倫娜從龍背上下來，她腳一沾地就衝向伊蒙德，拳頭捶打他的胸口不重，但充滿情緒。
「你瘋了！你絕對瘋了！」她眼眶發紅。
「你怎麽敢做這種事？！如果洛瑟恩冇抓住你，如果夢火把你甩下去，如果。」
「但我做到了。」伊蒙德握住她的手腕，製止了她的捶打。
「而且這不是第一次。在神眼湖，我和瓦格哈爾與洛瑟恩訓練過很多次了。」
海倫娜瞪大眼睛：「很多次？」
「從洛瑟恩能載人飛行開始。」伊蒙德承認。
「起初隻是短距離，低高度。」
「後來逐漸增加難度。」
「瓦格哈爾太老了，不適合這種精細操作，但洛瑟恩很聰明，學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