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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王與後

紅堡,梅葛樓。

這裡的空氣和龍穴截然不同—一彌漫著藥草丶薰香。

阿莉森·海塔爾坐在國王寢室的窗邊,手裡拿著一封信。陽光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在她深綠色的裙擺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讀得很慢,聲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什麼:「——戴蒙親王與雷妮拉公主已順利抵達泰洛西,與瓦蘭提斯使者艾露娜·蘭瑟達成協議。」

「三方將組建聯合艦隊,共同清剿石階列島殘存的海盜勢力,並重建貿易航線——」

「泰洛西大君已同意投降,以換取黑黨的軍事保護————」

她讀的是偽造的信件。

真實的情報,阿莉森一個字都冇讀。

她讀的這封信,是大學士歐維爾精心偽造雷妮拉的字跡,每一個詞都符合韋賽裡斯一世期待的和平願景。

黑黨接受東西分治,轉向東大陸發展,綠黨統治維斯特洛,兩邊井水不犯河水,坦格利安家族免於內戰的悲劇。

病榻上,韋賽裡斯一世半躺著。

麵具下的眼睛半閉著,聽到某些段落時會微微睜開,露出一絲欣慰的光。

「很好。」韋賽裡斯的聲音很虛弱,像風中殘燭。

阿莉森讀完了。

她把信紙折好,放在床邊的小桌上,端起一杯藥水喂到韋賽裡斯嘴邊。

「陛下,該喝藥了。」

國王喝了一口,大部分順著嘴角流下來,浸濕了衣襟。

「休息嗎?」阿莉森輕聲問,用絲帕擦去他臉上的水漬。

韋賽裡斯搖搖頭,雖然動作輕微得像顫抖:「不——再坐一會兒。」

「陽光很好——」

他看向窗外。

從梅葛樓的這扇窗,可以俯瞰整個紅堡。

阿莉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不愛這個男人了,或許從未真正愛過。

他們的婚姻始於政治,維係於責任,如今隻剩下一種習慣性的相伴。

但她可憐他,這個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丈夫,這個至死都活在美好幻想中的君主。

「阿莉森——」韋賽裡斯忽然開口。

「我在,陛下。」

「你恨我嗎?」

阿莉森渾身一僵。

她轉過頭,看著黃金麵具下那雙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

韋賽裡斯在看著她。

「為什麼——這麼問?」阿莉森的聲音有些乾澀。

韋賽裡斯抬起手,那隻手瘦得皮包骨,皮膚鬆垮,布滿老年斑一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因為我虧欠你——很多。」

「王後之位,子女,家族的榮耀——這些我都給你了。

「但有些東西——我給不了。」

他頓了頓,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怨我偏袒雷妮拉,怨我以前無視伊耿與伊蒙德。」

「怨我——從未真正把你放在第一位。」

「我對不起艾瑪,也對不起你,阿莉森。」

阿莉森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她用力眨眼,想把淚水憋回去,但失敗了。

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韋賽裡斯的手背上。

「我不恨您,陛下。」她說,聲音哽咽。

這是真話。

恨太累了,而她早已在這一段婚姻中疲憊不堪。

韋賽裡斯似乎鬆了口氣。他重新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那就好——那就好——叫孩子們來吧——」

「我想見見他們——」

阿莉森點點頭,起身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麵的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她回到窗邊,抱起搖籃裡的傑赫裡斯。

男嬰才一歲,銀色的頭發柔軟,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那紫色的眼睛大而明亮,看見母親就咯咯笑起來。

「來,讓你父王抱抱。」阿莉森把傑赫裡斯輕輕放在韋賽裡斯的膝蓋上。

韋賽裡斯睜開眼,看著幼子,眼神變得柔軟。

他試圖抬手摸摸孩子的臉,但手臂無力,抬到一半就落下了。

傑赫裡斯好奇地抓住父親的一根手指,往嘴裡塞。

「他真像我——」韋賽裡斯歎息,那歎息裡有無儘的遺憾。

房門在這時被輕輕推開。

艾琳·羅佳爾走了進來。伊耿王子的妻子,如今懷孕九個月,腹部已經明顯隆起。

她穿著寬鬆的深藍色長裙,臉色卻不太好,眼圈泛紅,像是剛哭過。

看見國王與王後看過來,她擠出一個笑容,勉強行了個屈膝禮:「父親,母親」

「艾琳——」韋賽裡斯點點頭,「來,坐。」

艾琳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臉色十分勉強。

阿莉森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彆亂說話。

但韋賽裡斯註意到了兒媳的情緒:「怎麼了?你不開心?」

韋賽裡斯一世自然清楚,這個兒媳艾琳內心帶著一股怨恨。

但韋賽裡斯也在信中吩咐過女兒雷妮拉了,如果拿下裡斯,不要去為難羅佳爾家族。

「冇————冇有。」艾琳連忙搖頭,笑容更加勉強,「隻是——隻是孕吐有些嚴重,不太舒服。」

「伊耿呢?」韋賽裡斯問,「怎麼冇陪你來?」

艾琳看向阿莉森,求救的眼神顯而易見。

阿莉森接過話頭,平靜中帶著自然說道:「伊耿去參加王領哈佛伯爵的命名宴了,陛下。」

這是謊言。

伊耿此刻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右腿骨折,還發著高燒。

但這一切,韋賽裡斯都不知道。

「宴會也好。」韋賽裡斯接受了這個解釋,「身為王儲——該多交際。」

「伊耿將來要當國王,需要更多封臣擁護愛戴。」

艾琳低下頭,沉默著。

她想起昨天夜裡,受傷骨折的伊耿在病床上昏睡中說的胡話。

「龍——龍在燒我——好燙——」

「母親——救我——」

她怨恨伊蒙德,也怨恨國王與王後。

她不是怨恨這個丈夫的弟弟,是恨他做的一切。

怨恨他把伊耿拖進那場該死的龍戰而受傷,恨伊蒙德視伊耿如傀儡。

更恨的是,她自己的家族羅佳爾,正在裡斯,被黑黨還有瓦蘭提斯圍攻。

而綠黨,她丈夫的家族,阿莉森王後卻選擇了袖手旁觀。

這一切都是韋賽裡斯默許的,犧牲自己家族,企圖換來黑綠兩黨重歸於好。

但很可惜,伊蒙德那夜還是,冇有任何猶豫殺了那三個斯壯。

如今這一場戰爭,黑綠兩黨,必須一方死去。

她希望綠黨贏,更加希望的是伊耿贏。

如今,這些怨恨,她必須當做苦果咽下去,在國王還有王後麵前必須裝出溫順兒媳的模樣。

躺在病床上的韋賽裡斯一世看向窗外,忽然說:「推我去花園走走吧。」

阿莉森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她朝門口的侍女吩咐,不多時,四名侍從抬著一把特製的椅子進來,椅子有柔軟的靠墊和扶手,可以讓人半躺著。

他們把韋賽裡斯從床上小心地移到椅子上,蓋好毛毯,然後抬著椅子走出梅葛樓,穿過長廊,來到神木林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