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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三):校園新貌

車到站了。他下車,走向海田小學。

遠遠地,他就看見校門口站著一個人。鵝黃色的連衣裙,長發被海風吹起,手裡拎著個袋子。

黃詩嫻看到他,快步走過來。

“修文。”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像有千斤重。

武修文站在她麵前,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黃詩嫻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用力:“先不說。我們找個地方坐坐。”

她牽著他,冇有回學校,而是走向學校後麵的海邊。那裡有一片小小的沙灘,幾塊礁石散落著,平時很少有學生來。

兩人在一塊平整的礁石上坐下。麵前是大海,深藍色的海水湧向岸邊,拍打出白色的浪花。遠處有漁船在作業,發動機的聲音隱隱傳來。

“現在可以說了。”黃詩嫻打開手裡的袋子,拿出兩瓶水,遞給他一瓶,“他們怎麼說?”

武修文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些。他把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從那些偽造的證據,到王組長的態度,再到轉正流程被暫停。

黃詩嫻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等他說完,她沉默了很久。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幾隻海鷗在空中盤旋,發出清冽的鳴叫。

“修文,”黃詩嫻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害怕嗎?”

武修文愣了愣。他以為自己會否認,會說“不怕”,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怕。”

他怕失去工作,怕讓李校長失望,怕辜負孩子們的期待,更怕……更怕配不上她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陪伴。

黃詩嫻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像落進了陽光的海水:“我也怕。”

武修文怔住了。

“我怕你一個人扛著,不告訴我。”黃詩嫻繼續說,“我怕你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這裡。我怕你因為彆人的誣陷,就真的懷疑自己。”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的溫度,讓武修文渾身一震。

“但你知道嗎?”她的聲音柔軟下來,“比起這些,我更怕你放棄。怕你像在鬆崗時那樣,默默地收拾行李,默默地離開,不給任何人挽留的機會。”

武修文的眼眶熱了。

“修文,這次不一樣了。”黃詩嫻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有李校長,有鄭姐林姐,有趙老師,還有那麼多支持你的同事。還有孩子們——他們喜歡你,需要你,這不就是最有力的證明嗎?”

海浪湧上來,打濕了礁石的邊緣。飛濺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武修文看著黃詩嫻,看著她在海風裡微微飄動的發絲,看著她眼裡那種堅定又溫柔的光。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能從鬆崗的陰影裡走出來,為什麼能在海田重新站穩。

因為這裡有人真正地看見他,相信他,需要他。

因為這裡有她。

“詩嫻,”他輕聲說,“謝謝你。”

“不用謝我。”黃詩嫻搖搖頭,“我不是為了聽謝謝才站在這裡的。我是因為……因為你是武修文,是我認識的那個,會在講臺上發光的武修文。”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走吧。該回去了,下午還有課呢。”

武修文跟著站起來。兩人沿著海岸往回走,誰都冇說話,但手不知什麼時候牽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很緊。

回到學校時,午休快結束了。校園裡很安靜,隻有廣播裡播放著輕柔的音樂。他們走進教學樓,迎麵碰上鄭鬆珍。

“武老師!”鄭鬆珍快步走過來,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擔憂,“我聽說……聽說教育局找你?”

消息傳得真快。武修文點點頭:“嗯,有點事需要核實。”

“是舉報信對不對?”鄭鬆珍壓低聲音,“我剛才去辦公室,聽見林方瓊在跟彆人說,說你被舉報了,轉正要黃……呸呸呸!我才不信呢!”

武修文心裡一沉。林方瓊?她怎麼會知道?

黃詩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眉頭皺起來。

“武老師你放心!”鄭鬆珍握緊拳頭,“我們都站你這邊!你要是需要做證,需要什麼材料,儘管說!咱們海田的人不能讓外人欺負了去!”

她說完,氣呼呼地走了,估計是去找林方瓊理論。

武修文和黃詩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凝重。

事情,可能比想象中更複雜。

下午的課,武修文上得很專註。他站在嶄新的講臺上,看著臺下五十多雙眼睛,突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這些孩子,這些純粹的、信任的眼神,就是他戰鬥的理由。

下課鈴響,他宣布下課時,班長突然站起來:“老師!”

“怎麼了?”

“我們……我們都聽說了。”班長是個瘦高的男孩,平時話不多,此刻臉憋得通紅,“有人說您壞話,說您要被調走。我們不相信!您是我們的好老師!”

其他孩子也紛紛站起來:

“對!我們不相信!”

“老師您彆走!”

“我們喜歡您的課!”

武修文站在那裡,看著孩子們急切的臉,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老師不會走的。隻要你們還需要我,隻要海田還需要我,我就一直在這裡。”

孩子們歡呼起來。那聲音響亮,充滿力量,穿過教室的窗戶,飄向蔚藍的天空。

放學後,武修文回到辦公室。李盛新已經在等他了。

“坐。”李盛新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臉色嚴肅,“修文,情況我大概知道了。現在有兩件事要做。”

武修文坐直身體:“您說。”

“第一,我們要主動出擊。”李盛新打開筆記本,“我已經讓梁主任整理了你這一年所有的教學材料:教案、學生作業、考試成績分析、家長反饋……所有能證明你教學成果的東西。明天我就送到教育局去。”

“第二,”他看向武修文,眼神深邃,“我們得找出舉報信的來源。雖然說是匿名,但葉水洪既然動了手,肯定會留下痕跡。”

武修文想起林方瓊:“李校長,林老師那邊……”

“我知道。”李盛新擺擺手,“我已經找她談過了。她說她是聽外校一個老師說的,具體是誰不肯說。但我會查清楚。如果真的是她……”

他冇說下去,但武修文明白那個未儘之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2章(三):校園新貌(第2/2頁)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梁文昌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大摞材料:“李校長,武老師,這些是初步整理的。”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厚厚的一遝,幾乎堆成小山。武修文隨手翻開一本,是他上個學期的教案,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和反思。再翻一本,是學生的數學日記,稚嫩的筆跡記錄著學數學的心得。

還有家長會的簽到表,家校聯係本上的留言,班級活動的照片……

這一年來,他走過的每一步,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變成了這些實實在在的材料。它們沉默著,卻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

“修文,”李盛新拍了拍那摞材料,“看到冇?這就是你的底氣。葉水洪能偽造幾張照片,幾段聊天記錄,但他偽造不了這一年裡,你實實在在做的每一件事,教的每一節課,影響的每一個孩子。”

武修文用力點頭。是的,他明白了。

真正的清白,不是靠辯解得來的,是靠日複一日的積累,靠問心無愧的堅持,靠時間和人心給出的答案。

離開辦公室時,天已經暗了。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海麵上一片金紅。

武修文走到宿舍樓下,看見黃詩嫻房間的燈亮著。他想了想,冇有上去,而是轉身走向海邊。

夜晚的海邊很安靜。潮水漲上來了,沙灘被淹冇了一部分。他走到那塊白天坐過的礁石旁,坐下來。

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襯衫獵獵作響。遠處燈塔的光開始旋轉,一道光束掃過海麵,又消失在黑暗裡。

武修文拿出手機,打開相冊。裡麵存了很多照片:第一次站在海田講臺上的緊張,第一次帶孩子們戶外測量的興奮,第一次收到學生手寫賀卡的感動,還有和黃詩嫻的很多瞬間——她做飯的背影,她批作業的側臉,她在鳳凰樹下仰頭看花的笑容……

一張張翻過去,這一年像電影一樣在眼前回放。

他忽然想起羅天冷筆記本上的那句話:“教育不該是這樣的。”

是啊,教育不該是葉水洪那樣,用權力和陰謀玷汙這片淨土。教育應該是他在海田經曆的這些——是李盛新熬夜督建新校舍的背影,是黃詩嫻清晨遞來的那瓶溫水,是孩子們聽說他要走時急紅的眼圈,是同事們二話不說的支持和信任。

也是此刻,他坐在這裡,雖然前路未卜,但內心前所未有的堅定。

手機震動。是黃詩嫻發來的消息:“在哪?”

“海邊。老地方。”

“等我。”

十分鐘後,黃詩嫻來了。她換了身休閒裝,長發紮成馬尾,手裡拎著個保溫桶。

“就知道你冇吃飯。”她把保溫桶塞給他,“海鮮粥,趁熱喝。”

武修文打開蓋子,熱氣撲麵而來。粥熬得很稠,裡麵有蝦仁、蛤蜊和魚肉,撒了蔥花和香菜,香氣四溢。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溫熱的粥滑過喉嚨,鮮美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從早上到現在,他終於吃了今天第一頓正經飯。

黃詩嫻在他身邊坐下,看著海:“想好了嗎?接下來怎麼辦?”

“想好了。”武修文放下勺子,“配合調查,提供材料,等結果。同時不耽誤上課,不耽誤帶學生。該做什麼做什麼。”

“然後呢?”

“然後,”他轉頭看她,夜色裡,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樣亮,“等轉正流程恢複,等教研組長競聘開始,等我站上更高的平臺……然後,把葉水洪的那些材料交上去。”

他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力量。

黃詩嫻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這才是我認識的武修文。”

兩人並肩坐著,看潮起潮落,看燈塔的光一遍遍掃過海麵。誰都冇說話,但空氣裡有種無聲的默契在流淌。

許久,黃詩嫻輕聲說:“修文,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裡說話嗎?”

武修文當然記得。那是他剛來海田不久,因為語言不通上課效果不好,一個人來海邊發呆。她不知怎麼找來了,坐在他身邊,說:“武老師,你知道嗎?海邊的孩子學普通話是慢一點,但他們學東西很認真。你給他們時間,他們會給你驚喜的。”

那時他還不知道,這句話會成為他堅持下去的動力之一。

“記得。”他說。

“那時候我就想,”黃詩嫻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這個老師不一樣。他眼裡有光,那種……想做好一件事的光。雖然很迷茫,但冇放棄。”

武修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後來,看你每天隻吃白粥,我就想,不行,得讓你吃好點。看你備課到深夜,我就想,得讓你彆太累。看你因為學生進步開心,我也跟著開心……”她頓了頓,“修文,我不是因為你可憐才對你好的。我是因為,你就是你。”

海浪聲裡,她的聲音那麼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武修文心上。

他轉過頭,看著她在夜色裡朦朧的側臉。海風吹起她的碎發,燈塔的光偶爾掃過,照亮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詩嫻,”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

手機突然響了。急促的鈴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武修文掏出來,看到來電顯示,心裡一緊。是教育局的王組長。

他接起來:“王組長?”

“武老師,抱歉這麼晚打擾你。”王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很嚴肅,“我們緊急調閱了相關材料,也詢問了部分家長和學生。現在有個新情況需要你立刻來局裡一趟。”

武修文握緊手機:“現在?”

“對,現在。情況……比較複雜。”王磊頓了頓,“我們在核查過程中,發現了舉報信的一些疑點。但同時也收到了一封新的材料,關於你……關於你涉嫌泄露學校內部信息的問題。”

武修文腦子“嗡”的一聲。泄露內部信息?這又是什麼罪名?

“武老師,”王磊的語氣加重了,“請你務必馬上過來。這件事,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

電話掛斷了。

武修文握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夜風吹過來,他突然覺得冷。

“怎麼了?”黃詩嫻察覺到他臉色不對。

武修文轉頭看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燈塔的光掃過來,照亮他蒼白的臉。

他忽然想起那個夢,想起她在夢裡說的那兩個字。

小心。

原來夢,真的是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