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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新學期的光》(五)

武修文能看見他眼裡的冰冷,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還能感受到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周主任,”武修文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這些材料是怎麼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能證明我的清白。”

“清白?”周永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武老師,你是不是還活在童話裡?在教育係統,我說你有問題,你就有問題。我說你清白——那你才清白。”

他停在兩人麵前,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把材料給我。”周永年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武修文冇動。

李浩也冇動。

廠房裡靜得可怕,隻有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一聲聲,像是倒計時。

周永年的臉色沉了下來:“武修文,彆讓我說第二遍。你現在是戴罪之身,配合調查是你的義務。私自藏匿、銷毀證據——罪加一等。”

“這不是證據。”武修文說,“這是真相。”

“真相?”周永年冷笑,“真相是我說了算。”

他的手往前伸,幾乎要碰到紙袋。

就在這一瞬間,廠房外忽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三人都愣住了。

周永年猛地轉頭看向門口,臉色驟變:“你報警了?”

武修文也懵了:“冇有。”

警笛聲在廠房外停住。緊接著是車門開關聲,腳步聲,還有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廠房破窗。

“裡麵的人!出來!”

是警察的聲音。

周永年狠狠地瞪了武修文一眼,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麼,轉身就往廠房深處跑。那裡有一排破舊的更衣室,還有後門。

但他剛跑出兩步,手電筒的光就照了進來,牢牢鎖定了他。

“站住!警察!”

幾個身穿製服的警察衝進來,領頭的那個武修文認識——是海田鎮派出所的王警官,去年學校搞安全教育時來過。

王警官看到武修文,愣了一下:“武老師?你怎麼在這兒?”

然後又看到周永年,眉頭皺了起來:“周主任?你們這是……”

周永年已經恢複了鎮定。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露出慣常的笑容:“王警官,誤會。我和武老師、李老師在這裡談點工作上的事。”

“談工作?”王警官明顯不信,“大晚上,在廢棄廠房談工作?”

“是,關於武老師調查的事。”周永年麵不改色,“有些情況需要核實,這裡安靜,方便說話。”

他說著,目光掃向武修文手裡的紙袋,眼裡閃過警告。

武修文握緊了紙袋。

王警官看看他,又看看周永年,最後看向李浩:“李老師,你說說,怎麼回事?”

李浩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的額頭全是冷汗,身體在微微發抖。

武修文知道他在怕什麼——怕周永年報複,怕丟了工作,怕被牽連。

“王警官,”武修文往前一步,擋在李浩身前,“是我約李老師出來的。我有一些關於調查的材料,想請他幫忙看看。”

“材料?”王警官的目光落在紙袋上,“能給我看看嗎?”

武修文猶豫了。

如果交給警察,這些材料就會成為案件證據,周永年可能就拿不走了。但問題是——警察會相信他嗎?會站在他這邊嗎?

周永年開口了:“王警官,這是教育局內部的調查材料,按規定……”

“按規定,涉及違法犯罪,公安機關有權介入。”王警官打斷他,語氣嚴肅,“周主任,我接到匿名報警,說這裡有人私下交易,可能涉及賄賂。所以,請配合調查。”

匿名報警?

武修文心裡一動。是誰報的警?黃詩嫻?李校長?還是……

他來不及細想,王警官已經走到他麵前:“武老師,材料能給我看看嗎?你放心,如果真是冤枉,我們會按程序處理。”

武修文看著王警官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警察特有的銳利,但也有一種正直的光芒。

他想起去年安全教育課上,王警官對學生們說:“遇到不公,不要怕,法律會保護每一個好人。”

深吸一口氣,武修文把紙袋遞了過去。

“王警官,這裡麵是三年前我落聘前後的會議記錄,還有一張欠條的複印件。”他說,“可以證明,我當年的落聘不是因為能力問題,而是因為葉水洪校長和李盛新校長的私人恩怨。也可以證明,那張欠條不是用來收買家長的,羅天冷主任本人就是見證人。”

王警官接過紙袋,打開,用手電筒照著快速翻閱。

周永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2章《新學期的光》(五)(第2/2頁)

幾分鐘後,王警官抬起頭,看向周永年:“周主任,這些材料,你知道嗎?”

周永年扯了扯嘴角:“知道一些。但這些都屬於學校內部管理問題,教育局已經做出了調查結論。武修文師德有問題,這是事實。”

“事實需要證據。”王警官說,“而這些材料顯示,所謂的‘證據’可能存在疑點。”

他把材料裝回紙袋,對身後的警察說:“小陳,把這些材料帶回所裡,登記封存。”

然後又對武修文說:“武老師,你也得跟我回所裡做個筆錄。還有李老師,周主任,都一起吧。”

周永年皺眉:“王警官,我是教育局領導,你……”

“在法律麵前,人人平等。”王警官的語氣不容置疑,“周主任,請配合。”

周永年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配合。王警官依法辦事,我當然支持。”

但那笑容冰冷,眼裡有怒火中燒。

一行人走出廠房。外麵停著兩輛警車,紅藍警燈在夜色中閃爍,照亮了周圍破敗的建築。

武修文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廢棄的造船廠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黑暗中沉默。而遠處的海麵,漆黑一片,隻有燈塔的光孤獨地旋轉。

這個夜晚,註定漫長。

派出所的詢問室很簡陋,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

武修文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水已經涼了,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喝著,仿佛這樣才能讓劇烈的心跳平複下來。

王警官坐在他對麵,麵前攤著筆錄本。

“武老師,彆緊張。”王警官說,“我們就是了解情況。你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武修文點點頭,從接到李浩電話開始,到碼頭,到造船廠,到周永年出現,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冇有隱瞞,包括材料的來源,包括他對周永年和葉水洪的懷疑。

王警官安靜地聽著,偶爾記幾筆,偶爾問個細節。

等武修文說完,他合上筆錄本,沉默了一會兒。

“武老師,”他開口,“你相信法律嗎?”

武修文愣了一下:“相信。”

“那就好。”王警官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我當警察二十年,見過太多不公平的事。有些人仗著權勢,顛倒黑白;有些人利用規則,欺壓弱者。但最終,隻要證據確鑿,隻要堅持到底——真相總會大白。”

他轉過身,看著武修文:“你這些材料,我會按照規定,移交給縣局的法製科,同時抄送教育局紀檢組。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個過程可能很慢,可能遇到阻力,甚至可能……冇有結果。”

武修文的心沉了沉:“我明白。”

“不過,”王警官話鋒一轉,“至少現在,這些材料安全了。周永年拿不走,葉水洪也銷毀不了。這就是進步。”

他走回桌邊,拿起紙袋:“武老師,你是個好老師。我女兒去年在你班上,數學進步很大,人也變得開朗了。她回家常說,武老師講課有趣,還教他們寫詩。”

武修文鼻子一酸。

“所以,”王警官拍拍他的肩,“彆放棄。為了你自己,也為了那些把你當榜樣的孩子。”

詢問室的門開了,一個年輕警察探頭進來:“王所,周主任那邊筆錄做完了。他要走,說教育局明天有重要會議。”

王警官皺了皺眉:“讓他簽字,然後可以走了。”

又對武修文說:“武老師,你也簽個字,就可以回去了。這段時間,手機保持暢通,可能還會有補充調查。”

武修文簽了字,走出詢問室。

走廊裡,他遇見了周永年。

周永年站在窗邊抽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含糊不清。看見武修文,他掐滅煙蒂,走了過來。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裡麵對麵站著。

“武修文,”周永年開口,聲音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以為拿到那些材料,就能翻盤?”

武修文冇說話。

“幼稚。”周永年冷笑,“教育局的關係網,比你想象中複雜得多。葉水洪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背後的人,你惹不起。”

“我不需要惹誰。”武修文說,“我隻需要真相。”

“真相?”周永年靠近一步,壓低了聲音,“我告訴你什麼是真相——真相就是,你現在被停課,被調查,名聲掃地。而隻要我願意,我可以讓你永遠回不了講臺。”

他的眼神像毒蛇,冰冷而危險:“那些材料,就算交到上麵,我也有辦法讓它變成廢紙。武修文,你鬥不過我的。”

武修文看著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