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太平洋的某座不知名小島。
這裡是庫爾的大本營。
恐懼之神端坐在納摩的珊瑚王座上,享受地眯起了雙眼。
此刻,他乾枯的皮膚正在一點點變得飽滿,像是浸了水的海綿在緩緩膨脹。
暗沉的膚色也逐漸恢複了幾分光澤。
萎縮的肌肉重新充盈起來,骨骼發出細微的哢嚓聲,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機械正在重新啟動。
原本渾濁黯淡的瞳孔之中,隱隱有幽綠色的光芒在跳動。
那光芒微弱,卻透著一種讓人從骨子裡犯寒的陰冷。
「有多久了……」
他低啞著嗓子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陶醉的饜足。
「有多久冇嘗過這麼純粹的恐懼了……」
「七千年,整整七千年!」
「吾的好弟弟將吾鎖在暗無天日的黑潮中,讓吾連一絲恐懼都品嘗不到,但現在……」
他緩緩張開五指,看著掌心中流轉的墨綠光芒。
「源源不斷。」
原罪跪在身側,聽著他的絮絮叨叨,忍不住抬起頭,小心翼翼地開口問:
「庫爾大人,不知您的實力恢複了多少?」
庫爾沉吟了片刻。
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股雖然洶湧但距離巔峰仍有天壤之彆的力量後,給出了一個令人咋舌的答案:
「大約……二十分之一。」
原罪心中暗道了一聲離譜。
淹冇了四十幾個沿海城市,令上億人無家可歸所產生的恐懼,就隻夠恢複二十分之一?
這家夥的實力到底有多誇張?
如果能讓恐懼覆蓋全球,讓七十億人同時陷入恐慌。
屆時……就算是堂堂裁決者,也不過是稍大號的螻蟻而已吧?
一念即此,原罪的臉上卻迅速堆起了諂媚的笑容:
「庫爾大人,既然我們的第二步計劃已經完成了。」
「那我想……也是時候進行第三步計劃了。」
「屆時您恢複實力的速度至少還能提升10倍。」
聽到這話,庫爾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幽綠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刺目,其中閃過一道精芒:
「你說的對,確實是時候了!」
說話間,庫爾猛然從礁石上站起身來,高舉起手中權杖。
這一刻,他身上的氣息瘋狂攀升!
一股橫貫天地的霸絕威壓從這座小島為中心向外輻射。
方圓百裡內的海水被這股氣息硬生生壓出了一個直徑數公裡的真空區域。
天空中的雲層以他為圓心開始逆時針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恐怖的聲勢甚至令天地都為之變色!
再然後……
嗡~!
一道黑光從權杖的蛇頭之中射出,徑直衝向天際,貫穿了那個雲層旋渦的正中心。
片刻後。
紐約丶倫敦丶東京丶莫斯科丶巴黎丶聖保羅丶開羅丶首爾……
全球各地的天空中齊齊浮現出了庫爾的投影。
蒼老丶陰沉又扭曲的麵孔懸浮在空中。
那張臉大到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幽綠色的瞳孔冰冷地註視著地麵上的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正在逃難的人停住了腳步。
正在哭泣的人忘記了哭泣。
正在祈禱的人停止了祈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張籠罩天穹的麵孔所吸引。
再然後……
那張巨大而蒼老的麵孔開口了。
這……便是他們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計劃!
庫爾要用裁決者的方式——全球直播——來將恐懼推向極致!
低沉沙啞的聲音同時降臨在地球上的每一個角落,仿佛是來自深淵的回響,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讓靈魂顫栗的恐懼之力:
「聆聽吾的聲音……米德加德的螻蟻們。」
「吾乃庫爾……恐懼之神,九界真正的支配者。」
全球七十億人在同一秒聽到了同一個聲音。
不需要翻譯。
不需要字幕。
庫爾的話語直接以某種超越語言的方式灌入每個人的腦海,讓每個人都能清晰地理解他所說的每一個字。
「此刻,吾正式向爾等宣布……」
他停頓了一秒。
就這一秒鐘的沉默,已經讓無數人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遊戲開始了!」
遊戲。
他說的是遊戲。
對於一位神明而言,一個文明的存亡……不過是一場遊戲。
「裁決者?複仇者聯盟?」
庫爾的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幾分玩味和不屑。
「讓吾看看你們有多少斤兩!」
「吾將於明日清早從南美洲出發,向阿美麗卡發起總攻,屆時……」
他的目光掃過天空下的芸芸眾生。
「希望你們這群螻蟻……可以令吾儘興!」
話音落下的瞬間。
投影消散。
天空恢複了本來的顏色。
但所有人都知道——天空再也不是他們熟悉的那片天空了。
沉默。
長久的丶令人窒息的沉默。
仿佛全世界都在這一刻被按下暫停鍵。
再然後……
整個美洲大陸亂作了一團!
阿根廷人和智利人幾乎快瘋了!
他們就位於南美洲的最南端,這也就意味著,從明天過後,他們將最早麵臨恐懼之神的進攻!
對抗一位神明?
用什麼?槍枝?軍隊?還是聖母瑪利亞的十字架?
這種事情,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不隻是他們,巴西丶玻利維亞丶哥倫比亞……所有南美百姓同樣陷入了無儘的恐慌。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道上,人們像受驚的螞蟻一樣四處奔逃。
超市在十分鐘內被洗劫一空。
加油站排起了長達數公裡的隊伍,有人因為插隊大打出手,更多的人乾脆丟掉車子徒步奔跑。
聖保羅的機場大廳裡擠滿了人,所有航班全部爆滿,買不到票的人直接衝上了停機坪,試圖扒著機翼離開這片即將淪為戰場的土地。
更令人絕望的是——所有人的腦中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逃!
逃到阿美麗卡去!
到了阿美麗卡未必能活,但留在原地就一定會死!
於是,人們開始瘋了似的收拾行李。
無數家庭在混亂中被拆散。
孩子哭著找媽媽,老人被人群推倒在地上,年輕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背後那片即將被恐懼吞冇的天空。
前所未有的大混亂產生了。
而混亂,正是恐懼最好的溫床。
數以億計的人在同一時間被同一種恐懼所支配。
那股恐懼彙聚成一條看不見的洪流,從地球的每一個角落瘋狂湧向北太平洋,湧入庫爾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