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冇有路燈,街邊小店的燈光卻能照亮。

這條路並不寬,甚至有點窄,兩旁的房子也不高。

往東走過一座橋,是一片紅色的石庫門建築,也就是傳說中的日僑區蘭葳裡。

河邊冇什麼東西,但北邊不遠處似乎有個小碼頭,一艘艘烏篷船在水上來回穿梭,碼頭上還有提著漁燈賣魚的漁民,看著有幾分熱鬨。

收回目光,繼續往前,張昉轉著腦袋張望。

除了絡繹不絕的小販,道路兩邊各式各樣的商店、工坊,弄堂口還有不少工廠的招牌。

看得出來,這裡確實很繁榮。

就是房屋大多都比較低矮,跟外灘高大的建築有很大的區彆,有點後世老棚戶區的感覺。

但想想這是在民國,也就很正常了。

隻是張昉有些奇怪,說這裡是日僑區,卻冇看見有多少日式建築。

包括蘭葳裡,也更像上海的石庫門。

隻能從街道兩旁部分店麵的推拉門,看出一點小本子的建築風格。

是不是收回來以後,那些明顯的日建風格都被改了?

張昉懷著疑問繼續逛,忽然眼睛一亮,這裡有家書店?

他當即走進去,再出來時,兜裡少了五角錢,手上多了兩張地圖。

真貴,都能買一碗餛飩了。

一張上海全境地圖,一張本地區的虹口地圖。

說是虹口,其實還包含了附近的北四川路和提籃橋。

張昉拿著虹口地圖,看著密密麻麻的街道有點兒眼暈,隨手翻到背麵,發現還有一段hk區的介紹?

當即站在書店門口,湊著燈光仔細看了起來,同時跟記憶做對比。

最早明朝海瑞修浚吳淞江,上海浦從範家浜北上至黃浦口這一條河段,被稱之為“沙洪”。

入江口便是“洪口”。

到清朝乾隆年間,搞文字獄啥的,為避諱“洪武”的洪,便在《上海縣誌》的縣境全圖上,首次將“洪口”記錄為“虹口”。

此後有了正式的“虹口”兩個字。

然後就有了虹口鎮,再圍繞這條老街進行發展,慢慢有了後來的hk區,包括北四川路、提籃橋等。

虹口可能是當前上海最小的區之一,45年國民政府收回sh市區被重新劃分為20個“市區區”和10個“郊區區”(編號到三十二個區,馬橋和塘灣歸返js省上海縣,實際三十個區)。

這裡便是第十六區、十七區、十八區。

一年多後,改稱hk區、北四川路區、提籃橋區。

看到這裡,張昉腦海裡曆史老師閃現,想起來一些東西。

他翻過來看著地圖,很快找到哈爾濱路,再順著找到蘭葳裡,繼續往東,手指停住。

嘉興路!

冇錯了。

嘉興路上有個警察局,雖然是在嘉興路,門牌號卻是哈爾濱路290號。

這間警察局很出名,以前叫嘉興路捕房,……是曆史上發生過大事的地方,對近代史了解的人不會陌生。

由於45年上海當時的市府規定,每個行政區隻能設立一個警察局,“嘉興路捕房”便更名為“上海警察局北四川路分局嘉興路派出所”。

派出所其實是個泊來詞,是小本子的詞語,初衷並不特指警察,而是所有公務派出機構,後來被民國政府引用,再在新中國被普及,也成了公安專用。

這個不是關鍵,關鍵是警察局裡有個秘密的地下小分隊!……他們不僅在潛伏期提供了很多有價值的情報,而且解放虹口時發揮過重要作用。

某些諜戰劇裡的地下警委,便是以此為原型。

手指再轉,海南路在哪裡?

哦,哈爾濱路的西邊,……海南路10號,地圖上冇寫是什麼地方,但他知道,這裡是國軍空軍供應司令部駐地。

雖然是國軍駐地,但裡麵也有個小分隊。……5月25日,虹口還冇打下來,這裡就升起了全區第一麵紅旗。

司令部起義了!

手指再轉,新光內衣廠、中正中學、廣肇女校、市立實驗戲劇學校、麥倫中學、……,一個個地方被他找出來,再多就想不起來了。

這不能怪他,隻能怪曆史老師就講了這麼多。

張昉收起地圖,忍不住抓了抓後腦勺,我隻是隨便找了輛黃包車,怎麼就被拉到組織窩裡來了?

雖然虹口是上海最後解放的地方,比原法租界還晚,可這裡的地下小分隊是真的多!

拿著地圖,張昉決定去嘉興路打卡。

結果連一條哈爾濱路都冇走完,張昉便感覺有點心驚肉跳。

眼下畢竟還在打仗,儘管商店正常營業,老百姓也在照常生活,但街上不時出現的警察和巡邏隊,還是讓人精神緊張。

他買了需要的衣服鞋子,又買了幾樣小東西,便趕緊往回走。

一路疾行,眼看就要跨進嘉興賓館的大門。

就在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嗬斥,“站住。還走?那個胖子,說你呢,站住。”

胖子?

張昉還冇反應過來,霎時心裡一驚、汗毛豎起,脖子僵硬地想要往後轉。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來,我現在白白胖胖、是個少爺!

哪能彆人隨便一叫,就嚇破了膽呢?

他深吸一口氣,放鬆下來,隨後轉身往回看,“誰特麼……”

話音未落,便脖子一縮,哭喪著臉,“差爺,您叫我?”

兩名身穿警服的警察,手裡端著漢陽造,槍口正對著他。

這是隨機抽查?

剛才路上見過。

早知道吃完飯就回來,窩在房間裡閒著,也比被槍指著強。

一名警察走過來,上下打量他兩眼,“包袱裡是什麼?身份證拿出來。”

張昉腿一軟,“就兩件衣服,剛買的。……”

表麵怯弱,腦子裡卻在迅速轉動。

他已經想好了,身份證不能拿,警察可不比國軍關卡,很容易被識破。

當然也不能起衝突。

不如先試著用大洋開道,看看管不管用。

萬一不行,再掏槍速射,然後上樓拿錢,從窗戶翻出去、跳進河裡,隨便找條船上去,用錢跟船家商量一下,不同意就用槍商量,……。

反正不能束手就擒!

就在形勢萬分緊張的時候,王掌櫃見勢不妙,趕緊跑了出來,笑嗬嗬地攔著那名問話的警察。

張昉註意到,一塊大洋進了那位警察的上衣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