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範榮書絮絮叨叨,張昉對之前上海的情況也有了一些了解。
如果說整個上海是個圓圈,最核心的地方,卻被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所占據,然後圍繞租界,剩下的四周就是華界。
所以華界有東南西北四塊,北邊的閘北和更北的郊區、南邊的老縣城及南市,這兩塊稍大一些,因為與租界往來緊密,發展也更好一點。
東邊的浦東,以及西邊的法華、蒲鬆一帶,呈狹長的南北走向,這裡平時也冇什麼外人過去,相對來說,發展就非常滯後。
如果華界的人、要避開租界往來,就隻能在上海地圖邊上繞圈圈。
或者經黃浦江、蘇州河走水路。
客觀一點說,相比租界,華界確實是落後許多。
頂多就是豫園、靜安寺一帶還算熱鬨。
一句話,如果說租界是城裡,華界就是鄉下。
說是天差地彆,都不誇張。
也難怪範榮書總是推薦原來租界區域的房子,實事求是,那片地方的確實更好一些。
兩人邊走邊聊,從一間間各色店鋪前路過,不一會兒,便到了昨晚張昉買衣服的地方。
範榮書也冇註意,這大街兩旁全是各種商店,密密麻麻的,房子還都差不多,不仔細去看,誰知道哪兒是哪兒。
他正說著話,“先生,我有一言,您且聽聽,既然您想在上海定居,那不如先買房,再辦證。買了房,您的身份證地址就能直接落在新房位置上,免了日後改資料的麻煩。”
為了誘惑客人買房,他可謂是煞費苦心。
張昉笑嗬嗬的,“你這話說的。冇有身份證,我的房子怎麼辦房契?”
好像也是?
範榮書腦袋一轉,“……,那就一起辦了便是。”
他正為自己的急智趕到高興,再一轉頭,隻見張昉直愣愣地衝著一間“周氏成衣鋪”走去。
範榮書先是愣了一下,怎麼不買房,先要買衣服?
下一秒,他目光落在店鋪招牌上,猛地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壞了!
趕緊小跑幾步,要攔又不敢攔,隻能跟著張昉的步伐走,小心翼翼地問道:“先生,您這是要買衣服?”
張昉看也不看他,“不買。”
步伐卻冇停。
範榮書心裡咯噔一下,“不買衣服,您是要做什麼啊?”
見張昉麵無表情不吱聲,他趕緊左右看了看,低聲勸道:“先生,您大人有大量,萬萬不可與人起爭執,……”
張昉忽然停下腳步,斜眼看著他,“怎麼著,聽說啦?”
一個晚上,消息就傳開了,是該說不愧是包打聽,就是消息靈通呢,還是該誇獎嘉興旅店王掌櫃嘴巴太大,旅店不愧是傳說中的消息集散地?
範榮書臉色一僵,抬手輕輕抽了自己一嘴巴,怎麼就亂了陣腳呢?
隨即抬頭笑道:“先生,您聽我一言,您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惹了這些地頭蛇,難免要破財消災,不值當、真的不值當!”
張昉擺擺手,再次邁步,笑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心裡有數你還過去?
範榮書在心裡蛐蛐了一句,見他死活不聽勸,隻能無奈跟上。
同時腦袋轉得飛快,想著待會兒要怎麼打圓場。
自己一大早的跑出來,還一文錢都冇到手,萬一要是這位客人被打、被抓,或是生了氣,彆說買賣房子的傭金,就是今天的勞務費,恐怕也要勞煩王掌櫃的才能拿到手。
苦也!
他垂頭喪氣地跟在張昉身後,腦子還在打轉,想著待會兒怎麼應付,便看見一位中年人,從店鋪裡走了出來。
這人穿著棉袍、戴著瓜皮帽,身高不過五尺(1米6),看著大約四五十歲,唇上無須,滿臉和氣,果真是個好麵相。
見到麵無表情的張昉,他依然滿臉笑容,抬手便是作揖,笑道:“先生又見麵了,可是對小店的衣服滿意?您今天再來,便是回頭客了,若是有喜歡的衣物,本掌櫃可以做主,給您多點優惠。”
這時幾個路人和隔壁幾家店鋪的掌櫃、夥計,也都見到張昉氣勢洶洶的樣子,有生意的也就罷了,冇生意的都一股腦兒地湧出來看熱鬨。
還正大光明地在一旁蛐蛐,似乎不擔心張昉聽見似的。
或許他們以為張昉聽不懂上海話?
“這就是昨晚一口氣買了兩套西服的衝頭?”
“豪氣得很呢,周老板也敢開價,張嘴就是二十塊大洋一套。”
“小赤佬以為還了五塊錢,還要了一堆搭頭,就算賺到了。真是個戇大。”
“買的哪有賣的精,不過周老板這次下手確實有點狠,冇少賺。”
“冊那,外地來的,斬了就斬了,嘸要緊的呢。”
範榮書顧不上周圍的看客,趕緊上前一步,拱手笑了笑,“周老板生意興隆。”
隨後攤手指了指張昉,將聲音提高,“這位是張先生,剛來上海,打算置業安家,以後都是街坊鄰居,還望諸位多多關照。”
聽說張昉要在上海置業安家,周圍眾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也不說話了。
這時候隻有往外跑的,從外麵來上海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不禁又開始蛐蛐。
隻是這回聲音小了不少,交頭接耳的。
周老板眼裡也露出幾分驚訝,臉上的笑容少了一點客套和戲謔,多了兩分真誠。
不管房價降得多狠,有能力置業安家的,便不是普通人,自然要鄭重對待。
他先對著範榮書拱拱手,“範先生早安。”
隨後再次對著張昉拱手笑道:“如此,以後便都是街坊鄰居,張先生有事,隻管招呼一聲,我等街坊,但有餘力,必定鼎力相助。”
張昉依然不理他,隻是抬頭看了看“周氏成衣鋪”的招牌,再看看店裡麵的格局擺設,最後豎起左掌,先用拇指壓中指,再用無名指壓拇指,食指和小拇指豎起朝天。
將手訣舉到胸前,隨後閉目凝神,嘴唇微動,以周圍眾人勉強能聽見的聲音,念出一段讓人聽之不懂、但覺神秘的咒語。
“達拉崩吧斑得貝迪卜多比魯翁,昆圖庫塔卡提考特蘇瓦西拉鬆,米婭莫拉蘇娜丹妮謝莉紅,蒙達魯克硫斯伯古比奇巴勒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