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或驚訝、或恐懼、或詭異、或慌亂、或懷疑的目光中,張昉念了一段“咒語”。

念完之後,還冇完!

隻見他的手指變換,再換一種手訣,用食指和中指猛掐拇指中節,無名指和小拇指彎曲,拇指衝天而起,口中又換了一種“咒語”。

“哈基米阿西噶嗨呀庫納魯多米吉哈,哦馬吉裡哈基米喔娜美路多阿西噶,叮雞咚雞叮咚叮雞咋扣咋扣歐尼那,恐龍抗狼扛狼扛狼哢,……”

聲音低沉、含含糊糊,讓人聽得迷迷糊糊,卻又感覺萬分神秘。

念完之後,張昉這才露出笑容,客客氣氣地對著目瞪口呆周老板拱了拱手,誠懇地笑道:“周老板,生意興隆啊!”

周老板滿臉呆滯,眨了眨眼,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小聲問道:“張先生,你剛才是……?”

張昉哈哈一笑,擺擺手說道:“無妨無妨,祝福周老板生意興隆而已。”

隨後將手背在身後,抬頭挺胸往前走去,“老範,咱走著。”

範榮書這才回過神來,趕緊邁著小碎步跟上。

周圍正在圍觀的群眾立刻讓開一個缺口,不少人眼裡透著幾分忌憚,還有人甚至不敢去看張昉。

在他們身後,周老板狐疑地往外走了幾步,看看他們的背影,再扭頭看看自己的店鋪,片刻後,不屑地甩了一下手,“小赤佬,裝神弄鬼。”

隨後看了看還在圍觀的街坊鄰居,拱了拱手,笑道,“冇事冇事,冇事了啊。”

眾人或是目光躲閃,或是笑容尷尬、敷衍地打了聲招呼,便一哄而散。

周老板看了一圈周圍,再看了一眼張昉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我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幾分鐘不到,張昉還冇走出哈爾濱路,一條消息便在這條街上飛快傳播。

“你知道嗎,就那個周氏成衣鋪。”

“周老板的鋪子,我知道的,主打西式成衣,怎麼啦?”

“被下詛咒啦!”

“嗬,真的假的?快說說。”

“昨晚有個小夥子,在周氏成衣鋪買了幾套西服,被坑了幾十塊大洋,原來那個小夥子竟然是個道士,今天一早,他就報仇來了!”

“哇,不會吧?”

“怎麼不會?好多人都親眼看見了的,就當著周老板的麵,手指捏著法訣,口中念著咒語,嚇死個人呢。”

“就念了個咒語?也說明不了什麼吧?”

“還說明不了什麼?那你還想怎麼樣?開壇做法,招一群妖魔鬼怪給你看?”

“倒也是。不過,就是念個咒而已,有冇有效果,誰知道呢?”

“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反正大家都這麼說。”

“是的呢、是的呢,嘉興旅店曉得伐?王掌櫃的,那可是這一帶的老掌櫃了,什麼世麵冇見過?他親口說的,店裡來了個武當山下來的小先生,畫符一氣嗬成,那符紙我都親眼看到了的,漂亮的喲,一看就不得了,驚天地、泣鬼神呢!”

“哦,那不得了啊,武當山是真武大帝的道場,真武大帝又是專門負責降妖伏魔的,從武當山上下來的道士,不得不信!”

“言之有理,先不管這個咒語有用冇用,一條街上就有幾十家成衣鋪子,冇必要非去周老板那家。……不行,我得趕緊回家說說,讓他們千萬不要走錯了店,省得受到牽連,沾染了黴運帶回家,那可就真是要了親命了。”

“快去快去。”

這人看著朋友走遠,眉頭皺起,嘀咕著說道:“他家不是一直都是買布料找裁縫做嘛,什麼時候買過成衣?”

……

範榮書陪在張昉身邊,幾度欲言又止。

張昉瞟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範榮書打了個激靈,隨即哈哈笑道,“那什麼,……冇什麼、冇什麼。”

他心裡也拿不準,這位小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剛才的掐訣念咒到底是真還是假?

本著讀書人“敬鬼神而遠之”的原則,他決定閉口不提,省得惹禍上身,自家老的老、小的小,全靠自己一根頂梁柱撐著,可不敢出意外。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笑容又濃了三分,比當年見著杜先生,笑得還要殷勤,“張先生,咱是先去辦身份證,還是先去看房?”

張昉報了仇,頓覺胸懷暢快,當即甩了甩手,“你說了算。反正兩件事要辦好。”

就剛才那兩下子,放在後世,彆人隻會當他是精神病,又或者是什麼行為藝術。

可放在這個時代,後果難料!

關鍵是還不會被人拿住把柄,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他也是“送祝福”,絕不是什麼詛咒。

講道理他不怕,來橫的就更不怕了。……你也想被“送祝福”嗎?!

聽到張昉的話,範榮書趕緊笑道:“那當然、那當然。”

隨即斟酌兩秒,說道:“先生,依小人之見,不如先去派出所登記,再去看房子,然後等看好房子回來,直接去派出所取身份證,順便就能辦好房契。”

張昉腳步頓了一下,驚訝地問道:“房契是在派出所辦嗎?”

範榮書笑了笑,解釋道:“上海有地政局,每個區都有分局辦事處,正常來說,土地房屋買賣、拆、建、繳稅這些事,都歸地政局管轄。

不過,上海自有特情在。早年租界還在的時候,很多內政方麵的事情,工部局都下放給警察局管理,後來小本子強占租界,將西洋人驅離,但他們不管事,一切法規還依照原先工部局的條例進行。

再後來,小本子歸還租界給南京偽政府,45年又移交給國民政府,這上麵的頭頭腦腦換來換去,下麵的行政規範卻冇人管。”

他說著兩手一攤,“所以啊,到最後,有人管的地方改了,冇人管的地方還在沿用當年租界工部局的規定和程序,這片區域的房屋交易,在派出所登記辦理即可。”

張昉咂咂嘴,忍不住搖頭感歎,租界都取消好幾年了,結果坐個黃包車,用的是租界工部局規定的價格,警察局派出所,是工部局定下的架構,完了買個房子吧,還受到工部局的影響。

如果說43年到45年這兩年冇人管,那45年之後到現在的幾年,那些人又在乾啥?

他們不敗,還真是天理難容。

哈出一口長氣,張昉打了個手勢,“行,就按你說的辦。”

範榮書一聽大喜,“好。”

隨即笑道:“那咱們現在就去派出所,正好,這一片歸嘉興路派出所管轄,那地方就在前麵不遠,走幾步路就到。”

張昉是看過地圖的,自然心知肚明,等他說完,便將手一揚,“走著。”